人物專訪

文/陳韋臻 

泛灰的短髮下是小而銳利的眼,從來不說艱澀難解的藝術語彙,一出口大概就是「當代藝術接下來要面對的大問題,大概就是錄像作品展覽場域與觀眾耐心的搏鬥……」或者「身體感很重要,你必須從經驗中尋找知識」這類直接關乎藝術作品溝通、創作操作的反思與咀嚼話語。他從不在藝術語境或脈絡裏找自己的位置,但異常在乎美術教育在台灣社會中的功能;他做藝術這行到現在名氣響亮還是負債,因為「我會騙那些本來根本不鳥我的蒐藏家我的作品已經賣完了,其實還堆在我倉庫裡」;導致每回見到陳界仁我都有一種「如果台灣多一些這樣有種的藝術家該有多好」的感嘆,也是少數幾位讓我見到面會在幼小的心靈間默默燃起一點敬意的(老)傢伙。他可能其實很懂操作形象,但最起碼,他的形象不會讓我在使用「藝術家」這三個字時,從內而外地質疑起自己……。

文/劉美妤

燦爛的正午陽光灑進斗室。人稱「二哥」的金枝演社藝術總監王榮裕和貓咪賴在沙發上,隨性的喝著市售瓶裝綠茶,一面看著電影。這裡像是個自給自足的小世界,一旁寬敞的排練室裡,鐵皮屋搭起想像與創造的工廠,一齣齣融合當代與本土氣味的胡撇仔戲就在這個小莊園裡誕生。

位於淡水北投子小徑上的金枝演社,一直是台灣當代劇場裡的一朵異卉。從1993年成立至今,已經逐漸發展出它獨有的強烈色彩。脫胎自優劇場的「葛式訓練」及「溯」計畫,金枝演社在與台灣本土庶民文化的理念下創立,並延續到現在,已有了可謂成熟的樣貌。草創期的金枝演社參與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割火儀式、學習道士科儀、陣頭表演、歌仔戲曲調身段,在民俗元素的溯源裡尋找屬於台灣人的身體表現方式。到1996年《台灣女俠白小蘭》後,金枝演社以胡撇仔戲為基礎的路線,終於確立。

文/劉美妤

黑暗中,鼓點猛地落下,眾人尖叫。電子樂貫腦的聲響打了進來,令我通體酥麻。這是他們啊-Massive Attack,強烈衝擊,這組Trip-Hop祖師爺真真實實站在我們眼前表演。二十年,他們的音樂不斷改變,不變的是迷人的程度。唱著新作《Heligoland》裡的〈Girl I Love You〉時,各種資源在世界各地的分配數字,在螢幕上一一對比列舉。他們不特意對誰說憤怒的話語,只是把現象擺在你眼前。唱起〈Inertia Creeps〉,螢幕上跑著各種新聞標題。我必須對他們的誠意致敬--首先,這些文字出自Massive Attack團隊的想法,而非主辦單位的要求;再者,那些新聞不只是墨西哥灣漏油事件之類的國際消息,而有著中文字打上:「立委控炒地皮 苗縣長劉政鴻否認」,還結合了相關事件的兩個不同新聞標題投射出「六輕火警無傷亡 環保署:會轉彎」,讓我頓時感覺沸騰,全場更是一片叫好。沒錯,他們來到台灣並看見了這裡的社會議題,連台下那些相擁著打情罵俏甜蜜舞動的潮男潮女也因此看見了他們或許原本並未留意的這些訊息(多麼諷刺地繞了好大一圈)。

文/劉美妤
圖/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提供

舞台燈亮起,電子節拍敲下。黑衣黑帽的男子立起腳尖,旋轉,凝固。你太清楚這是誰,或者在模仿誰。M和J這兩個英文字母在大眾樂壇上拼出了最特異且影響深遠的一幅景色。太多適時和遲來的盛讚,太多傳說;太早的成名也太早的殞落。關於Michael Jackson,這個被稱呼為King of Pop的人,在台灣喝著美國文化奶水長大的我們,當然無法不談論他。

去年Michael Jackson過世引起輿論一片譁然。喜歡他的、不喜歡他的人,都瞬間被媒體的大幅報導拉回各自對這位流行天王的記憶裡。2009年6月25日成為一個無法被遺忘的刻痕,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忍不住手癢的打開youtube重看Michael Jackson每一支經典的MV,看他當時年輕黝黑的臉龐多麼美麗,看他恣意賣弄性感和不被性別疆界綁架的肢體和服裝語言,被他歌聲裡強烈的愛恨揪緊情緒。在他逝世一年以後,歌迷們不知該如何放置的情緒,將流往何處?

文/陳韋臻
圖/台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走入北美館地下展場,映入眼簾的是數根傾斜的方柱,莊普笑著說:「靠這幾些搖搖欲墜的柱子,在地下室撐住上面的北美館......」柱子上頭是已經不流行現代主義的藝術場域。

開展前,我與莊普走在「地下藝術展」尚在佈展的木頭和顏料之間,想起2009年台北美術獎傳統繪畫全軍覆沒的劃時代場景,而眼前地下室卻是莊普八零年代以來含納現代主義精神與平面繪畫的創作。採訪時,莊普戲謔說出的一段話:「今年我在北美館辦回顧展,高美館則是我的老師林壽宇的回顧展…我很多朋友說,今年可能就是台灣現代主義的終結…...」著實讓環繞著當代藝術中水桶、鍋碗瓢盆與跳蛋生長的我輩意外地惶恐,惶恐於台灣現代主義的短命與無緣,以及眼前這位硬底子養成的藝術家,究竟如何面對當代藝術輕薄如衛生棉用過即扔的去雋永特性?那麼說到底,誰才是反骨?誰的藝術才是前衛?這些答案可能得靠歷史來回答......

文/陳韋臻

初次見到菲立普‧克婁代(Philippe Claudel)時,他正由誠品出來,整日的會面與訪談,並未在他身上留下疲態。「Enchante!」(法語初次見面),他伸出手緊握,嘴角抿毅的刻痕與微笑,不難想像正是這位來自法國的作家、劇作家兼導演,寫下戰爭三部曲(《灰色的靈魂》、《林先生的小孫女》、《波戴克報告》)。其咀嚼著表達創作理念的文字,有時字句間停留的間隔正在思考似是嚴肅,卻在訪問過程間提及對人類未來的希望時,說自己儘管寫作經常被評為悲觀派,實則是個「樂觀」的人,手握拳頭在咖啡廳脫口而出:「很難,但我相信人類的未來會更好!Yes, We can!」語畢大笑,彷彿知道自己的創作與當下的衝突,或者與人類現下的景況,究竟有多大的衝突。

文/陳韋臻

到底怎麼想像去與一附老靈魂對話?

我看著她的雙眼想竊取些什麼,卻反倒由她透亮的雙眼竊聽;她說著屬於她的生活態度時,我幾乎以為就可以掉淚。

那是一種對時代的凝視。鹽雕一樣凝聚了所有深層的礦物浮游與歷史,靜定、訴說。下一刻,卻為貓咪紅了眼。才知道朱天心的老靈魂禁錮在一則血肉身軀底裏,顯露於外的諸多,都是對生命的執著。

在白老鼠箱中的自剖試驗

年紀離開四字頭之後,朱天心終於出版了一本輕薄的新書《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距離《獵人》已經是五個年頭。就像前任記者李靜怡訪問朱天文時所寫的,訪問作家是愚蠢的事情,愚蠢在於已經有多少位資深文字工作者的訪問、撰序甚至專題論文研究,而我們竟妄想一次的訪問耙梳出一位資深作家的生命與文字深廣面向?

文╱李靜怡

過了二十多年,震撼華人影視界的香港新浪潮青年導演們,都變成「姨媽」與「大叔」了!

文╱李靜怡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計程車司機,他也很低調就是根本不想讓我拍,住在很偏僻的破落的山上小屋裡,自己有一個土窯可以燒一些東西,會燒一些像兩三歲小男孩外生殖器一般的小茶壺,那個口好小,非常可愛,也送了我幾個。他一個人住在那裡,用粉筆在磚牆上亂寫成片的詩,他唸詩給我聽的時候,我整個人的那種感覺是說不出來的…震撼!那種聲音的感覺…他生活的樣子。平常他就一個人待在屋裡,如果沒錢了,就開著計程車到台北到處跑一跑,就是這樣。」

訪問撰稿╱李靜怡

《搖滾芭比》在拍成電影以前,原本是在搖滾酒吧裡的地下表演,後來一票人紅去外百老匯,受到不得了的歡迎,滾石雜誌更直說,在整個歷史漫長但相當可悲的搖滾音樂劇史上,《搖滾芭比》是唯一夠格的傑作。那個 1998年,被稱作「搖滾芭比的一年」。

今年《搖滾芭比》的導演、編劇、男主角,唱歌又超好聽的卡麥隆米契爾導演了《性愛巴士》,找來非演員用了兩年半共同討論劇本,描述991後至2003大停電之間,一群有點憂鬱但是連做愛都做的有論述的紐約三八酷兒,所有演員和導演到最後還變成相親相愛的大家庭。導演,當然就是大家的好媽媽。

文/吳牧青

「喂,不好意思,我剛排完戲,時間已經很晚了…剛才沒聽清楚你在留言裡的名字,麻煩你聽到留言再打來和我聯絡…」電話那頭林如萍老師的聲音依舊如同腦中的記憶,2001年,我曾經在現已成歷史的耕莘實驗劇場學過幾堂林如萍的表演課。印象中,她在黑箱子內的排練場空間總有股異於常人的霸氣與自信,舉手投足都似注定將此生耗在表演空間內。幾年之中,一直注意著劇場界的動靜,總納悶著她只零星點綴執導北藝大戲劇系的學製,為何不曾在其他公眾演出場合中再度出現?

一齣取用國內劇場泰斗演員金士傑的文本《明天我們空中再見》,在月前出現在兩廳院售票網節目單上,霎時在這表演藝術圈充斥著「多媒體、解構、肢體、後現代、前衛」的作品潮流裡堪稱回歸古典的異數

文╱李靜怡
胡淑雯,唸台大外文系但其實也沒唸過,天天跑街頭社運遊行反對黨國資本主義與核電廠,搞婦運很多年,從知識份子在文化批判至高地出發,但是帶著當代女性主義的強硬草莽、反階級意識的行動者心眼,她開始從行進多年的新聞媒體工作轉換至小說文學與電影劇本創作,近年曾獲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時報文學散文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短篇小說獎,並出版第一本小說《哀豔是童年》,以幼齡女性所被展示或主動接觸的性主題、社會構建的穿透性強大但功能薄弱的性別意識以及被社會意識迫害的在下位者的反叛能動性、與各式經由細膩剝解後在紙本大喇喇起立復活的人性為小說中心。

文/王婉嘉
頂著一頭蓬亂張狂的白髮,瘦削單薄的身材,肩上背著撐得鼓漲的布製購物袋,或許你曾在金馬影展遇上他,正拿著相機準備攝下散場時的青春靈魂;也可能正巧相逢在西門町戲院的放映廳裡,心裡嘀咕他不羈的長髮,成了你觀影時的惡夢;又或是行走在捷運站月台時,瞥見他的身影,咻咻地匆忙走過,背後伴隨一連串陌生人好奇疑惑的注目眼光。他是影評人李幼新,喔不,今年夏天,他正式換了個新名字(是連身分證上都改了的那種!),以後得改口喚他李幼鸚鵡鵪鶉。

文/吳牧青

「我恨我……我殺了我!……我討厭我……我他媽的我!…」吳興國聊起《李爾在此》戲中的一段自創式現代化自白,瞪大了眼睛,炯炯怒意而咧牙地說。和首創國內傳統戲曲與現代戲劇結合二十年有成的當代傳奇劇場靈魂人物相談,隨時都可以瞥見他神入於戲中的韻味和力道,無怪乎有的英國劇評界在看過吳興國獨挑大樑飾李爾王的同時,驚呼出「比莎士比亞還莎士比亞!」這樣的反應。

文╱李靜怡

《一年之初》的導演鄭有傑因此片獲邀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週單元、溫哥華影展亞洲新秀導演競賽單元「Dragons and Tigers」、台北電影獎、釜山影展、東京影展、希臘雅典影展、劇本獲新聞局92年度最佳劇本。劇情環繞在兩對泰北孤軍後裔的黑道兄弟、一對年輕用藥情侶的迷幻公路之旅、不斷出現的神秘少女蝴蝶、國片電影拍片現場、與電影導演和兄弟之間的複雜關係。五段劇情、角色人物、敘事電影語法迥異的段落,被剪輯拼貼成平行發展又重疊至電影主題的合成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