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

Currents

文、圖/黃思農

「我的車輪搖搖晃晃,但方向不變 ── 離開台北,離開台北。」

同樣是嘹亮而滄桑的嗓音,遠從北埔廟口來的陳永淘,卻沒有以熟悉的客語創作作為開場,數十個台東鄉親和旅客依舊或坐或立,或倚在鐵花村表演場地的窗口,專注凝聽著這首多年前,阿淘與達卡鬧一起寫的歌,而鄭捷任一如往常默默的待在阿淘的旁邊,舞台上的他從不讓自己成為眾人焦點,卻總是敏銳地感受著旋律與聲線的起伏,時而以手鼓或鍵盤點綴著歌手隨性的彈唱。

文、圖/劉美妤

8月29日下午的福隆車站,在慣常的如織遊客外,多了些不同的氣氛。由長期關注能源議題的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發起的核四圍廠行動及在地市集、環境音樂會,延續去年諾努客音樂會(諾努客「No Nuke」,即「反核」之意)和今年從「綁架海洋音樂祭計畫」、「諾努客走唱隊」開始的一連串反核行動軸線,在政府預計核四開始投燃料棒試運轉的日程之前,將沉寂多時的反核聲音重新拉起。當天,更有來自日本的幾位反核人士,帶著日本各地反核自救會製作的聲援布條前來參與。在未申請路權的情況下,兩百多人從澳底仁和宮「散步」到核四大門外,手持標語和布條沿著核四廠圍籬排成人鏈,拍下紀念照。這個概念的發想來自於今年4月24日在德國北部的反核行動。超過十萬人集會反核示威,手拉手圍成一個長達120公里的人牆,類似的反核遊行也在歐洲其他數個國家上演。

節譯/林秉君

他,是個在貧民窟出生的「孽種」、幼年就成了童工、後來曾當過海盜、掏金者、戰地特派記者、百萬富翁,思想上是個極端白人中心的種族主義者,還是個推崇革命的社會主義者,在世的四十年間,筆下無數作品更讓他成為美國歷來最暢銷的作家之一;他是傑克倫敦(Jack London),一個身分多重複雜,生平離奇曲折,對美國曾有著極大影響力的傳奇人物。

文/劉美妤  圖片提供/劇織造

橫直交錯的鐵欄杆圍起窄小的空間,棺材般的床是她日夜漂流的船隻。女人絮絮叨叨地反覆說著她對男人的愛,一旁的男孩用力刷洗衣物。一對被遺棄的母子,一個無可逃脫對方存在的空間,母親對前夫轉移到兒子身上的複雜情慾和兒子的同性情慾互相拉扯。

來自新加坡的「赤店當代劇場」在今年台北藝穗節首度來台演出,這齣2008年的劇碼《同輩》直接逼問在社會與道德的規範內,被囚錮的原始人性。隔著電話,在新加坡的導演蔡兩俊談起戲的背景──太過安逸的新加坡社會。「這裡缺乏生命力。」蔡兩俊說,「這個年輕的國家治安嚴謹,像媽媽過於保護孩子,無形中給了太多壓力、太多束縛,他不是不讓孩子自由,而是為他好,這個『為他好』的概念、這個想像,通常都會變質。」由國家對人民的過度保護,延伸進家庭的想像、人性在體制中的掙扎,《同輩》如此映射新加坡社會的集體想像。

文、圖/劉美妤

第九年的Summer Aquarian夏至音樂節,今年八月中在金山沙珠灣沙灘上再次徹夜狂歡。不論是電音狂熱者、跑趴成癮者、只為讓自己的比基尼出來露臉一下的辣妹,想搭個女孩到車上運動半小時的異性戀男子,還是年年跑派對在節拍聲中感受細節變化,眼神不免落寞的老玩咖,都聚集在綠色光束下,或跳或坐或臥,或就像一個跟我搭訕的外國人所說的,拉一排MDMA,快樂地忘記自己。Summer Aquarian九歲了,從瑞舞(Rave)文化的血肉長出來的戶外電音派對,沒有成排濃妝豔抹的酒促女郎,沒有大串各式攤位販賣商品,它僅是海灘上的一夜派對,主辦單位Cube Production年復一年咬緊牙根撐下來,而今年,它出現了決定性的轉折。

文/陳韋臻

猶記得小小時,心情不好的最佳良藥就是把平日積累的零用錢拿去買一堆書,當時一本一百五到一百七的價格,五百元幾乎就可以換到三本愛書。現在,情緒低落到不行時還是亂買書,忙亂時在網路上逛書店,兩千元買將近五本書,虛擬介面導致總有兩本爛書的機率;閒暇時到誠品找新書,再轉戰到唐山、政大書城或水準,折扣價花了我八百元買三本書;有良心也有閒時亂迷路一通到小小書房或果菱,拿多一點錢買可能閒置許久也心儀許久的書。

這些從來都只涉及到場域氣氛、價格和消費的個人經驗,前陣子獨立書店開始推行圖書定價制度修法,激起大量出版觀察者與消費者的討論;另一個消息更直接衝撞到消費者的情緒,就是經營了18年的政大書城位於公館和師大的兩間實體書店,即將在10月底結束營業,身邊有人沮喪或者有人笑說:「老闆沒良心,把我們這些習慣的消費者丟下不管。」門口那一疊《破報》到底該移址何處也讓人傷透腦筋。就在傳言紛紛擾擾說政大書城經營者李銘輝將轉型網路書店經營時,《破報》記者與輝哥為此在大熱天下聊過一回,理解了書城之難,卻也同時異常清晰地懂得,企業體與獨立書店面對的未來是如此懸殊...

文、圖/劉美妤

八月六日,凱達格蘭大道上聚集著幾百位千里迢迢由災區前來的人民,加上在台北的聲援民眾,上千人齊聲抗議政府重建不力,令去年8月8日因莫拉克颱風而流離失所的人們無所適從。由台灣原住民部落行動聯盟號召,災民們頭綁「反迫遷、反分化」的黃絲帶,前排青年們以圖片看板展示風災至今重災區殘破依舊,來自南沙魯村的孩子們更拉起大布條,醒目的紅字寫著:「總統,我們的民族國小呢?」令人見之鼻酸。夜半台北下起滂沱大雨,眾人齊力搭起遮雨的棚子讓老弱及想睡覺的朋友們優先避雨。雨水像緊跟著災民的一場夢魘,從去年悲傷的父親節到這夜,然而他們爽朗地笑著說:「我們原住民最不怕的就是雨啦!山區一天到晚在下的。」從風災裡活下來的他們,不退縮地堅持在這裡,並在隔日太陽出來後,借這塊凱達格蘭族祖先居住之地升起狼煙,宣誓原鄉重建的決心。

文/黃思農

純白色迴廊的左側聳立著一道門,你穿越,進入一個全然幽暗的房間,流理臺、傾倒的桌燈、擺放紙製餐具的木桌全都沾滿爛泥並隱沒在黑暗裏,彷彿置身於無人的廢墟,書櫃上的收音機兀自嘎嘎作響。遠端牆壁的裂縫射入一道光,順著這道光從洞裡探去,是一大片的神秘的森林,人們在森林的深處不斷重複綑綁彼此……

這是義大利的劇場導演羅密歐‧卡思鐵路奇(Romeo Castellucci),今年八月在華山創意文化園區所製作的公共藝術作品「我思」(lo penso),有別於多數台灣視覺藝術家與政府公部門的合作案,總是充滿著對未來美好的許諾,「我思」讓觀眾置身在遍地瓦礫的黑暗裏,並一如卡思鐵路奇的劇場風格:神秘、陰鬱而讓人不安。

文、圖/陳韋臻

相信多數人對於幾管煙囪的台塑六輕照片都還有印象,但沒走過一遭的人,決不會理解沿著濱海公路走,一旁是稻田、農舍與漁業養殖用地,而另一頭從北到南由麥寮、台西至四湖鄉整個雲林海岸線,除了蔓延的煙囪與工廠一無所有。原本還擁有漁船可以出海捕魚的居民,如今早已因無岸可出海將漁船轉賣或荒廢;緊守著唯一可餬口的養殖業者,經過了12年的晝夜煙燻與暗夜廢水導致多年來收穫減半;幼時可以全家到海邊戲水的民眾,已經與水絕緣;在六輕旁的豐安國小學童,則練就了戴口罩上課的保命本領。而上個月的兩次六輕工安大火,更是一把燒出了雲林十二年來的環保、性命和家園被毀的民怒。媒體們忙著拍攝行政院前的死魚、雲林縣長的膝下黃金,與行政院長的政客嘴臉,卻沒有人來告訴我們,雲林當地究竟是捲著甚麼多年的恩怨情仇,終至全縣卯上台塑六輕?

文/劉美妤

黑暗中,鼓點猛地落下,眾人尖叫。電子樂貫腦的聲響打了進來,令我通體酥麻。這是他們啊-Massive Attack,強烈衝擊,這組Trip-Hop祖師爺真真實實站在我們眼前表演。二十年,他們的音樂不斷改變,不變的是迷人的程度。唱著新作《Heligoland》裡的〈Girl I Love You〉時,各種資源在世界各地的分配數字,在螢幕上一一對比列舉。他們不特意對誰說憤怒的話語,只是把現象擺在你眼前。唱起〈Inertia Creeps〉,螢幕上跑著各種新聞標題。我必須對他們的誠意致敬--首先,這些文字出自Massive Attack團隊的想法,而非主辦單位的要求;再者,那些新聞不只是墨西哥灣漏油事件之類的國際消息,而有著中文字打上:「立委控炒地皮 苗縣長劉政鴻否認」,還結合了相關事件的兩個不同新聞標題投射出「六輕火警無傷亡 環保署:會轉彎」,讓我頓時感覺沸騰,全場更是一片叫好。沒錯,他們來到台灣並看見了這裡的社會議題,連台下那些相擁著打情罵俏甜蜜舞動的潮男潮女也因此看見了他們或許原本並未留意的這些訊息(多麼諷刺地繞了好大一圈)。

編譯/成怡夏

上海淮海路550號的主人是位不尋常的移民。1959出生於美國威斯康辛州的芭芭拉‧米莉森特‧羅伯特是世界超級名模,她開著雪佛蘭跑車,擁有一棟有游泳池的夢幻房屋。在美國,她是個音樂會女王以及人們的榜樣。在中國,她以消費文化大使的身分崛起。

根據英國《衛報》報導,這位大使另一個叫做「芭比」的名號其實更為響亮,這個30公分高的偶像在1990年代初,首度在中國販售,直到2009年才在上海的房地產核心地帶有了自己的家。玩具公司馬特爾透過開設這間最大的芭比商品店來慶祝她的50歲生日。覆蓋上粉紅色的塑膠外殼,淮海路這棟6層樓高的建築頃刻成為著名地標。

這不只是一場宴會,這是一種延長擴大玩具公司擁護的生活方式所使用的行銷手法。要讓芭比再活50年,這種玩具勢必得在中國坐大。

到芭比商店用餐,你會發現這是個奇幻媚俗的餐館,菜單是由主廚大衛‧拉利斯所設計:芭比漢堡、芭比粉紅醬、肯恩漢堡、粉紅通心粉和甜點等,這家餐館打的是加值商品廣告:舉凡點特餐者,都可帶回一組芭比碗盤和餐具。

文/劉美妤

秀姑巒溪出海口旁,海風陣陣,挾著微微的鹹味。接近夕陽西下時分,港口部落教會後方的廣場上開始聚集人群,青年們伴著叮叮噹噹的腳環聲,頭戴羽冠,手牽手跳起舞,響亮的踩踏步伐喚醒祖靈。在長者帶領下,眾人齊聲吟唱起悠揚的古調。一年一度的豐年祭,標誌著出外青年鄉愁的逗點。今年阿美族港口部落(Makuta'ay)的豐年祭(Ilisin)格外盛大,因為適逢部落四年一度的「升級儀式」-分為八個年齡階級的青年,捧起裝著一整瓶米酒的竹盆一飲而盡,正式宣告迎接人生下一個階段。新階級,也意味著擔起不同的責任。這一連五天,在外工作求學當兵的年輕人都千方百計請假回來參加這場重要的儀式,它的意義大約等同漢人的農曆新年。「豐年祭很重要啊!而且不回來會被罰錢!」港口的青年們總是這樣笑說。升級對他們來說,更是像畢業和入學般重要的事。「Pacakah(升級)無論如何一定要回來。」部落的長輩這麼說。

文/劉美妤

溫暖窄小的閣樓裡,Anna一面折起衣物,一面對你娓娓訴說她的故事。她說,她是佣人,不能和這家人一起吃飯的。她說,阿公對她很好,可是會摸她……

窗外的光灑進木板小閣樓,Anna以不標準的漢語斷斷續續的說啊說,手裡沒停下工作。一封家書跌了進來,忽然原本演繹Anna的藍貝芝語調一轉,變為這家的女主人,招呼起你這位客人。她是位標準的中產階級女性,也絮絮叨叨地談起作為「太太」面對Anna的苦衷……

文/陳韋臻

六十五年前,一名卑南族青年正脫離戰敗日本的統治與教育,進入帶來「祖國」榮耀的國民黨統治時代,歡耀於糧食被徵收、親人的猝死荒境的遠離,卻突然被國民黨政府以「每月工資兩千元」的工作名義,騙入大陸作戰;途經被共產黨軍隊俘虜,由此展開一段在異地數十年的生命與認同。同時期被騙入戰場的不同部落族群人們,因著不同際遇,或者回到台灣、或戰死,或者在不同地域落地生根。這名卑南族青年老去,終於回到台灣大巴六九部落的原鄉,學習重拾母語、部落生活,當時,飛機上的小姐對著哭泣的他說:「沒關係,回家了!回來就好!」這是82歲卑南族老人陳清山的生命,也是作家巴代在《走過-一個台籍原住民老兵的故事》書中撰寫的主角經歷。

夜晚與巴代訪問時,他正為了卑南族文化事典的蒐聞撰寫而來到南王卑南族的海祭,隔日繼續巫師團祭;這是不同於他本身所屬的大巴六九部落,但同屬卑南族的異地異祭。而八年前,就在大巴六九部落的大獵祭年祭上,巴代遇見了高齡82的陳清山老先生,聽聞了近數十年來極少人知曉的過往,可能有人稱之為國共戰亂的歷史共業,也許以往被視為逸事;但六十五年前,陳清山與一小群卑南族青年被國民黨以工作為由,被騙入遙遠「祖國」戰場的生命史,就從2002年的大獵祭開始,找到了被說出口的契機。

文/陳韋臻
圖/吳耿禎提供

走入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遠遠地,我從天井看見地下樓層架著彩色剪紙搭起的帳篷;剪紙作品後,是一排又一排的沙發座椅,病患、家屬坐臥在上。才下午的時間,陽光灑在許多上仰熟睡的臉孔。好多病患來來去去,繞著觀看搭在木頭架上的巨大剪紙作品,走入帳篷內坐下觀看投影剪紙動畫、駐足,最多只是好奇地四望。一對祖孫在粉紅色剪紙前停住,小女孩開心地貼近研究,拿起阿嬤的手機拍照,阿嬤在後頭細語些什麼,我上前攀談才知道,阿嬤今天來抽血檢查癌細胞,要升四年級的孫女放暑假沒事,陪阿嬤一起來,小女孩開心地秀給我看她拍的照片,繞著兩、三公尺高的剪紙跑來跑去,跟我解釋剪紙該如何摺紙、剪裁,「以前美勞課有教!」阿嬤牽著她的手說:「好了好了,我們去以前那裡坐著等。」臨走前對我點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