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運動

文、圖/陳韋臻

相信多數人對於幾管煙囪的台塑六輕照片都還有印象,但沒走過一遭的人,決不會理解沿著濱海公路走,一旁是稻田、農舍與漁業養殖用地,而另一頭從北到南由麥寮、台西至四湖鄉整個雲林海岸線,除了蔓延的煙囪與工廠一無所有。原本還擁有漁船可以出海捕魚的居民,如今早已因無岸可出海將漁船轉賣或荒廢;緊守著唯一可餬口的養殖業者,經過了12年的晝夜煙燻與暗夜廢水導致多年來收穫減半;幼時可以全家到海邊戲水的民眾,已經與水絕緣;在六輕旁的豐安國小學童,則練就了戴口罩上課的保命本領。而上個月的兩次六輕工安大火,更是一把燒出了雲林十二年來的環保、性命和家園被毀的民怒。媒體們忙著拍攝行政院前的死魚、雲林縣長的膝下黃金,與行政院長的政客嘴臉,卻沒有人來告訴我們,雲林當地究竟是捲著甚麼多年的恩怨情仇,終至全縣卯上台塑六輕?

文/劉美妤

一群熱情而有些懵懂的青年,帶著反核的理念到貢寮走唱。核電廠發生的種種意外在貢寮人所知的版本中,都只是「核四那太多問題中的一些」。7月14日下午,我們卻又聽說了貢寮鄉將被徵收來蓋旅館,然而沒人清楚細節。當晚唱完歌,我和幾位龍門村的阿公阿嬤提及旅館的事,「可能要搬,要拆房子!」一個阿嬤難過的回我:「不要拆啦!怎麼可以給他拆…...」

沒人知道這座古樸的小村莊就要被徵收了。經建會「促進東北角海岸地區土地利用暨景觀風貌改善興辦事業計畫」預計徵收東北角風景區內總面積達688.50公頃的私有土地,用以招商建造一到五座大型旅館,在貢寮鄉沿著省道2號劃進了貢寮村、雙玉村、龍門村、和美村、澳底村等風景秀麗之地。還有洪泛平原田寮洋-東北角最重要的一塊溼地田寮洋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積被劃入建地,當中超過63%-66%的土地規劃為住宅區。為雙溪河擔任疏洪工作的這塊低地若被填起,整個地區的水土恐怕會完全失衡,大水一來就侵吞居民住家。已進入招標作業的這個案子,在貢寮幾乎沒人知道。家住雙玉村的林紋翠小姐詢問了幾位村長,有人反對徵收,也有人不信這個案子做得起來,但也有人覺得,反正貢寮早已被核四毀了,不差這一個了。

文/陳韋臻

與其說我對政治擅長漠視,不如說是慣於輕視。騎車經過一間木造小屋前插著國旗貼滿「台灣獨立」等標語時,不置可否的情緒;在凱道上看見政黨色彩與社會運動合盟時,決心不上街頭的反應;喜歡《悲情城市》但從來不是因為台灣歷史而是導演敘事手法的品味作祟;最可怕的是,這種與意識形態劃清界線的表面,背後其實是一場無歷史的眼界。但我始終不以為意,不能理解歷史悲劇下無法原諒的同時,自己卻不能原諒那些始終還在爭執孰對孰錯、某方企圖拉抬社會正視、某方試圖粉飾太平的人們。這些不以為意,都在看完《牽阮的手》之後,一翻一翻地被攪起反撲向自己,然後我才知道,在學會「沒有所謂歷史真相」之前,其實必須先去「看見」歷史的面向,特別是我們這些身處台灣的年輕人、這些先學會說「二二八干我屁事」,卻連對爸爸媽媽阿公阿嬤都不曾問過台灣歷史的我們。

這些,是導演顏蘭權與莊益增花了四年時間、接近自迫自虐的拍片狀態教給我的......

文/陳韋臻

2006年,第六屆環境影響評估審查會上中科三期案件在廠商隱瞞使用原物料、未進行健康風險評估的狀態底下,強行進行表決,十比十,最後主席投下贊成的一票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郭鴻裕與鄭先祐兩位委員一怒之下表示辭職,數位委員離席抗議。由此時開始,地方居民與律師、環團開始為期五年的行政爭訟之路且一路勝訴,2008年初台北高等行政法院便撤銷環評審查結論,環保署再提上訴;到今年1月21最高行政法院判決出爐,環保署依舊違法。駱駝就此復活?中科三期就此停工?不!環保署署長沈世宏怒火攻擊法院判決:「無效用、無意義、破壞現行環評體制!」環保署不僅將主管機關應負的停工責任推光光,還踩著已經被撤銷的環評繼續往上爬!

上週六(5月22日)中研院舉行的「2010行政管制與行政爭訟學術研討會」前一天,原本週五(5月21日)要舉行的環評會議臨時取消,隔天派出十幾位官員參加這場包含最高行政法院院長、司法院大法官、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審判長、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法官等重量級人士出席的研討會,會議過程無論是法官、報告人或環保團體人士都一率認為中科三期理應停工,但環保署卻卸責推託,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法官吳永宋甚至譏笑環保署「勇氣可佳」,國外(美國、印度、泰國)等環境爭訟開發案,經法院判決便直接停工,只有台灣中科三期開發案,在沒有環評審查結論的狀態底下,繼續動工,甚至有廠商旭能公司已經偷偷營運了一年多。

文/陳韋臻

猶記得自己尚未生出對社會運動認識時,何經泰巨大的《工殤顯影》中,黑白的攝影定住傷殘的勞動者,形成了我最早對於「工殤」詞彙的認識,不懂社運與階級,但卻是某些「犧牲」的意象萌芽。這是十年前的「工殤」,而今產業結構轉變底下,「工殤」究竟意味著什麼?「工傷」又是什麼?這些概念連結到社會哪些階層?可能都是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簡稱工傷協會)在十多年的組織運動中,也在思考並且轉型擴大的概念。

今天的台灣是否能夠找到一個明確的主體與強烈顯性傷殘的圖像,來作為對「工傷」的認識?我看恐怕很難。難在製造業產業外移後,工傷已不再只是斷手斷腳的顯性職業災害,更多是潛伏在十年或二十年後可能爆發的高科技產業毒物職業疾病受難者;更難是在於,除了這些職業病之外,在地居民、農漁勞務以及消費者,恐怕都涉入了整場環境汙染受害鏈之中。原先經濟環境表面矛盾的議題,六輕始終不肯承認的週遭居民流行病學研究、在中科三期底下毀滅的後裡居民健康,或中科三期環評的撤銷與政府的無能,直到台塑仁武廠內致癌毒物超標30萬倍仍舊無需關廠、洋華的血汗廠房與「必須在口罩上點綠油精蓋住工業毒物氣味」的勞動環境,以往工作權與環境保護狀似對立的兩造,從去年秋鬥再到今年428國際工殤日,紅綠結合對抗政商合體,在同樣的壓迫位置抵抗同一敵人。套用工傷協會秘書長黃小陵的說法:「以前是工殤即國傷,現在工業發展底下的受害者都是工傷!」

文/陳韋綸

週日22號於2005年暫歇的秋鬥再起。自1988年起兩法一案(苗栗客運罷工案、勞基法與工會法對工人保障不足)遊行開始,停擺三年的秋鬥除工委會等工人團體外,此次遊行路線由原民會出發,行經勞委會、衛生署與行政院前,行進過程中,包括都市原住民團體(撒烏瓦知部落、三鶯部落自救會與崁津部落自救會)、青年勞動九五聯盟、日日春協會、台灣農村陣線、反彰火聯盟、樂青與樂生保留自救會、All My Gay等團體持續進入隊伍,遊行人數不斷累積。最後集結於凱達格蘭大道,以底層、弱勢者作為共同認同,國家─企業的政商壟斷作為共同目標,串連性別、原住民、工人、環保與農運等社運團體,是認識彼此與相挺的第一步。

文/陳韋綸
圖片來源/紀文章

年過七旬、依舊氣力全盡於環保運動的粘錫麟─一個自1986年鹿港反杜邦運動至今的抗爭身影為《遮蔽的天空》起頭,譬如20年以來台灣環保運動者的一個註腳。如同一次洪雅書房的放映經驗,席間笑聲不斷,紀文章對一樣很熟悉台灣社運環境的觀眾開玩笑說:「這明明應該是一部很悲壯的紀錄片啊,大家卻從頭笑到尾!」這般行動者間愚者可及的自嘲,紀文章說:「就是看完片子後,居然會有種『so what』的感慨。」

如果社運紀錄片堪稱一種類型,紀文章坦言這是以往較不擅長的。大學就讀政大廣電系,畢業於南藝大音像紀錄所的他,家鄉鹿港提供影像生長的土壤。90年代末期,紀文章與其他學生組成「鹿港苦力發展群」,投入搶救歷史建築日茂行被拆遷的運動,同時關注社區總體營造與文化資產保存。另一方面,挾著攝影機,他穿梭鹿港巷弄之間,紀錄在地民眾為了驅趕鬼祟邀請王爺的「暗訪」傳統,以及宗教儀式中,底層男性勞工生活百態的《鹿港苦力》。零五年,文史工作者過渡為環保運動內的錄像行動者。該年,台電提出在彰濱工業區內興建彰工火力發電廠。十五公里外有全亞洲最大的火力發電廠─台中發電廠,讓中部幾個數據獨步全台:戴奧辛毒鴨蛋、酸雨濃度以及二氧化碳排放量。

文/陳韋綸

在那個被稱作「街頭狂飆」,要求戒嚴、杜邦滾蛋及反核四紙片滿天飄揚的八零年代末期,台灣轟轟烈烈並且充滿激情的群眾抗爭不但與當時文學、民歌運動互相呼應,也供養後戒嚴時代音樂上風起雲湧的養分─在那個以「壓不倒的玫瑰」做為精神指標的九零年代初期,有多少標誌深綠的「黨外」民眾在車上播放黑名單工作室的《抓狂歌》;那時的陳明章關注鄉土,王明輝批鬥「老賊」國民黨、講都市化與城鄉差距,甚至林暐哲組了一個叫作Baboo的樂團,幹譙台灣移民拿綠卡(〈耗子搬家了〉)、環境汙染(〈保麗龍〉)還有〈棒球狂〉。在新台語歌運動時期,《抓狂歌》賣了十萬張,十萬張!壓抑的憤怒透過音樂語言迸發,每個樂團都有話要說。進入九零年代中期之後,豬頭皮先後兩張《我是神經病》以及《外好汝甘知》幹譙教官;兩年後新光紡織士林廠抗爭力量的凝聚,克難地長出黑手那卡西及經典專輯《福氣個屁》,直至千禧年前夕為止,還有交工樂隊以及美濃水庫運動。然而一個世代音樂中的怒火沖沖,似乎在接下來的時光中嘎然而止,或徒具形式。

文/郭安家

中華民國總統府好比一個公廁,人人都想進去毛坑拉屎撈糞,馬英九、蘇貞倉、呂秀蓮數到數不清的人在卡位也想把拉屎的阿扁拖出來,偏偏門口一個布希收保護費,付越多可以蹲越久,阿扁已答應付六千億標軍購。但現在公廁鬧轟轟要倒扁,嘿嘿…國民黨某人也開始標拍賣,這週想要在立法院通過60億軍購。最衰小大概是美國在台協會處長楊甦棣,進去茅房本想看阿扁拉屎安心否,卻被媒體偷拍到兩人姦情…

文/早洩兄

這幾天,早洩兄持續收到爆料,周錫瑋將藉由某工程和新莊、三重的地方勢力徹底構合、分贓、綁架選票,原先以為是無稽之談,未料上週五,前往台北縣政府樂生院保存與安置會議,竟發現鼎鼎大名身兼立委的家福建設大老闆蔡家福在座席上,身旁則是民進黨籍的吳秉睿。早洩兄被周錫瑋安排的此番陣仗嚇了一身冷汗,一場樂生院專業討論會來了三輛遊覽車身著競選布條、衣物的新莊、三重地方里長、有力人士。不解的是北縣大門口迎接樂生院自救會的是三名蒐證刑警,且台北縣發兩份不同新聞稿,一份給記者與地方人士內容是安置樂生院民的,一份是講保存議程的內容僅給樂生院自救會,當與會學者提出抗議時,文化局長朱惠良搪塞一些諸如PowerPoint來不及更正的爛理由,只說:「待會開會可以提出意見變更討論。」

文、資料整理/:郭安家
資料提供/:青年樂生聯盟、台北市捷運工程局

將樂生療養院五十人的幸福對上台北縣民一百五十萬人的交通便捷是馬英九、周錫瑋…等諸多官員的說法,主流媒體、縣民、全國民眾在此種二分法說詞下思考樂生療養院,官方修辭塗抹了諸多民間專業建築設計師的奔走努力(截至目前民間至少提了三個樂生與捷運共存方案,但馬英九還反問民間抗議者有沒有好方法,似乎民間專業者才是執政黨)。

文/編輯部

part 1: 程序

「未經申請的集會遊行違法」、「刻不容緩的事那能等申請通過?」,為了得到馬英九正面回應,青年樂生聯盟選擇在國民黨召開中常會的今天到場抗爭,不過時間還沒到,現場已經聚集許多關心樂生的朋友,當然也少不了不耐煩的新聞媒體和整整兩車,將近50位全副武裝準備過馬路的員警們,幾十秒的紅綠燈讓氣氛有點緊張,究竟誰將開始這場遊戲?

任何街頭運動都變成遊戲,遵照一定的程序:申請、抗議、遞交、收場(或被驅離)。社會運動被格式化,政府的反應也是,大夥心知肚明,除非這世界有良心,並且可以由良心統治世界,否則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是陳情一定是的。

文/Ben

五年前,在籌備「寶藏巖反迫遷」的會議中,有幸看見十年前「康樂里反迫遷」時的動員文宣——放下論文上街頭。當時我只是異常亢奮的被短暫激情動員到街上,在馬英九戶籍地的投票所,圍堵前往選舉市議員的台北市長。經過幾年的研究所生涯,我不時地回來檢討「放下論文」的意義是什麼?「上街頭」的意義又是什麼?

文/趙萬來(大學教授)

世變方殷,對於不知變通的人多覺委屈,甚至屈辱,從而興起如王國維那種「只欠一死」的心志。在前年兩顆子彈之後,我們當中出現了陳金珠,夙夜匪懈追求真相不可得,終以自殺解脫;在近來阿扁下台聲浪中,又有一位陳賢文投河。兩條人命已矣,現在又有輔大學生黎文正為抗扁不惜缺考退學而靜坐、而絕食,難道阿扁的枉死城還會憑添更多冤魂嗎?

文/郭安家

時間能換取多少空間?樂生院一場又一場看似〝沒有用〞的街頭警民游擊戰顯露多少執行者態度?7月11日台北縣政府的樂生院抗議衝突,人民熟知當天細節否?

11日的抗爭,二十多位抗議者要求縣長出面與明確答覆。依然樣板答案,接見的交通局副局長表示,代表縣府但不能明確答覆。弔詭的是,現場秩序是縣府駐警、交通警察、甚至教官維護,該叫他們保安,還是執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