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Cover Story

文/陳韋臻

今年從紀錄片《牽阮的手》、書籍《走過》,又或者是上一期陳界仁手中的一疊文獻手稿,一脈勁道在我們眼前拉出的是建國百年前夕,上一輩人如何以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方式,重新面對歷史的力量;而對我來說,像是種命定或者脫序,這回面對由洪節華、洪珮菁兩個年輕劇場工作者所自行編、導、演的《隔離嘅大母雞》,貼著大中國標籤內部族群戰爭的記憶,以舞臺上放置的兩朵靈魂,試圖探索「放手」或「執念」的未來。這部戲面對歷史,是更大也更小了,大在兩位工作者想望的是放大兩則戰爭作為普世的語境,小則在於,我們的年紀從來就不允許我們真正站在那些歷史現場,以致於戰爭的相關細節在這部戲中,明顯地「失真」了……但說到底,到底什麼才是「真」呢?

文/陳韋臻 

泛灰的短髮下是小而銳利的眼,從來不說艱澀難解的藝術語彙,一出口大概就是「當代藝術接下來要面對的大問題,大概就是錄像作品展覽場域與觀眾耐心的搏鬥……」或者「身體感很重要,你必須從經驗中尋找知識」這類直接關乎藝術作品溝通、創作操作的反思與咀嚼話語。他從不在藝術語境或脈絡裏找自己的位置,但異常在乎美術教育在台灣社會中的功能;他做藝術這行到現在名氣響亮還是負債,因為「我會騙那些本來根本不鳥我的蒐藏家我的作品已經賣完了,其實還堆在我倉庫裡」;導致每回見到陳界仁我都有一種「如果台灣多一些這樣有種的藝術家該有多好」的感嘆,也是少數幾位讓我見到面會在幼小的心靈間默默燃起一點敬意的(老)傢伙。他可能其實很懂操作形象,但最起碼,他的形象不會讓我在使用「藝術家」這三個字時,從內而外地質疑起自己……。

文、圖/破報編輯部

七月鬼門開,魑魅魍魎橫行台灣,人間陰風慘惻,破報編輯部在十殿閻羅托夢開示下,靈遊十九殿,觀知陰間罪魂慘境,決議以地獄遊記警世,匡正世道,順便舉社遷居第十九層。

文/陳韋臻

經常我走在台灣城市街頭,抬起頭看見灰撲撲一片建築牆面上掛滿各式新舊招牌,幻想裡頭的人們像鴿子一樣居住、探頭,連防火巷對面的窗戶都長得一模一樣,而台北好好看的拉皮除了浪費人民納稅錢,對我來說於外於內毫無意義。或者在高速公路上,經過一棟頭上長了許多乳房的高樓,再過去可能是頭上戴著牛角麵包的住宅大樓,怎樣都無法理解牛角麵包跟乳房之間的關係,以及建築內部的居民和它們的關係。懷抱著對台灣建築的不滿,當我走入位於台中市一棟長相一般般的小公寓,踏入狹小的電梯按6樓,見到「紅色空間」成員曾瑋時,脫口而出的問句就是對於台灣建築現象的看法。殊不知,他指著對面大樓「整形美容」招牌,然後說:「我倒是挺喜歡台灣的建築,妳不覺得它們很像變形金剛嗎?招牌一換,原本拿來最整形診所的地方,就可以是五金行或補習班。」

桌上攤開一張他的猛男搞笑照片,身上帶著刺青說是「死了之後可以認屍」,採訪完還要趕去飆車的曾瑋,怎樣都讓我困惑到底拿著甚麼評選上第12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策展計畫,又要在出了名難搞的展場普里奇歐尼宮(Palazzo delle Prigioni)古蹟裡搬弄甚麼「建築概念」?

文/劉美妤

燦爛的正午陽光灑進斗室。人稱「二哥」的金枝演社藝術總監王榮裕和貓咪賴在沙發上,隨性的喝著市售瓶裝綠茶,一面看著電影。這裡像是個自給自足的小世界,一旁寬敞的排練室裡,鐵皮屋搭起想像與創造的工廠,一齣齣融合當代與本土氣味的胡撇仔戲就在這個小莊園裡誕生。

位於淡水北投子小徑上的金枝演社,一直是台灣當代劇場裡的一朵異卉。從1993年成立至今,已經逐漸發展出它獨有的強烈色彩。脫胎自優劇場的「葛式訓練」及「溯」計畫,金枝演社在與台灣本土庶民文化的理念下創立,並延續到現在,已有了可謂成熟的樣貌。草創期的金枝演社參與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割火儀式、學習道士科儀、陣頭表演、歌仔戲曲調身段,在民俗元素的溯源裡尋找屬於台灣人的身體表現方式。到1996年《台灣女俠白小蘭》後,金枝演社以胡撇仔戲為基礎的路線,終於確立。

文/陳韋臻

來到貓城的當天,依山勢而建的老齡小鎮並沒有預料中的靜謐氣息,下午即將舉辦煤礦博物館的開幕活動,帶來了紅色遮雨棚、塑膠椅、騎兵走秀警察,以及許多在週日無處可走的台北觀光客。走在前幾日搭建的嶄新陸橋、接到水泥牆還來不及上漆的小樓梯向下走,正困惑著為何沒有無障礙設施的同時,忍不住也逕自懷疑原本居住在此的貓咪,大概早已被人群吵雜聲驚嚇躲往山中去了。就在腳步一踏上平面的前刻,我撇見樓梯扶手的空隙間,窩塞了一隻黑貓對漫天的觀光味與人群無動於衷,舒適地瞇眼睡覺;再往前走到老舊的火車站前廳,另一隻大黑貓堂而皇之地躺在火車站大廳,周圍環繞著五、六個好奇凝視的小孩,大黑貓相當有耐性地被這些都市小鬼頭包圍甚至偷摸一把,好一會兒才起身慵懶地往鐵道走去。

這只是來到侯硐的開場,沒有誰來迎接你但卻讓人感覺被認真接納了。真正走了一遭我在想,大家都說這裡是貓天堂,其實並不,其實侯硐不過是台灣少數願意尊重流浪動物生命權利─而不只生存權-的地方...

文/劉美妤

一群熱情而有些懵懂的青年,帶著反核的理念到貢寮走唱。核電廠發生的種種意外在貢寮人所知的版本中,都只是「核四那太多問題中的一些」。7月14日下午,我們卻又聽說了貢寮鄉將被徵收來蓋旅館,然而沒人清楚細節。當晚唱完歌,我和幾位龍門村的阿公阿嬤提及旅館的事,「可能要搬,要拆房子!」一個阿嬤難過的回我:「不要拆啦!怎麼可以給他拆…...」

沒人知道這座古樸的小村莊就要被徵收了。經建會「促進東北角海岸地區土地利用暨景觀風貌改善興辦事業計畫」預計徵收東北角風景區內總面積達688.50公頃的私有土地,用以招商建造一到五座大型旅館,在貢寮鄉沿著省道2號劃進了貢寮村、雙玉村、龍門村、和美村、澳底村等風景秀麗之地。還有洪泛平原田寮洋-東北角最重要的一塊溼地田寮洋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積被劃入建地,當中超過63%-66%的土地規劃為住宅區。為雙溪河擔任疏洪工作的這塊低地若被填起,整個地區的水土恐怕會完全失衡,大水一來就侵吞居民住家。已進入招標作業的這個案子,在貢寮幾乎沒人知道。家住雙玉村的林紋翠小姐詢問了幾位村長,有人反對徵收,也有人不信這個案子做得起來,但也有人覺得,反正貢寮早已被核四毀了,不差這一個了。

文/劉美妤

如果白海豚能像章魚哥保羅一樣神奇,準確預測五都選舉結果就好了,那大概沒有一家工廠敢蓋在彰化沿海這片牠們慣於洄游的海域濕地。3月23日媽祖誕辰,棲息在彰化至雲林溫暖淺海區域的白海豚微微粉紅的身軀在海上跳躍嬉游,於是被漁民親暱地喚作「媽祖魚」,目前在台灣沿海只剩不到一百隻。然而這種國際保育聯盟(IUCN)列為極度瀕危動物、我國野生動物保育法列為一級保育類動物的夢幻海豚,卻可能被國光石化開發案逼上絕路,行政院長吳敦義還說反正牠們自己會轉彎,媽祖若知道了恐怕也要為之流淚。

文/陳韋臻

與其說我對政治擅長漠視,不如說是慣於輕視。騎車經過一間木造小屋前插著國旗貼滿「台灣獨立」等標語時,不置可否的情緒;在凱道上看見政黨色彩與社會運動合盟時,決心不上街頭的反應;喜歡《悲情城市》但從來不是因為台灣歷史而是導演敘事手法的品味作祟;最可怕的是,這種與意識形態劃清界線的表面,背後其實是一場無歷史的眼界。但我始終不以為意,不能理解歷史悲劇下無法原諒的同時,自己卻不能原諒那些始終還在爭執孰對孰錯、某方企圖拉抬社會正視、某方試圖粉飾太平的人們。這些不以為意,都在看完《牽阮的手》之後,一翻一翻地被攪起反撲向自己,然後我才知道,在學會「沒有所謂歷史真相」之前,其實必須先去「看見」歷史的面向,特別是我們這些身處台灣的年輕人、這些先學會說「二二八干我屁事」,卻連對爸爸媽媽阿公阿嬤都不曾問過台灣歷史的我們。

這些,是導演顏蘭權與莊益增花了四年時間、接近自迫自虐的拍片狀態教給我的......

文/劉美妤

我一直習於在校園裡和生活圈中偶遇大陸學生,從他們口中得知海峽另一邊的社會和生活片段。不同於在台正式入學、完整讀完大學拿畢業證書的港澳僑生,大陸學生都是只來台灣一學期的候鳥。台灣政府對來自各地的留學生並不一視同仁,非華僑的外籍生最優惠,甚至有學費全免、還拿生活費的優渥補助,而港澳、印尼、馬來西亞、泰緬等地僑生的規定相對嚴苛。大陸學生則一直是爭議的點,現階段在台灣的大陸學生多經由姊妹校交換方式來台一學期,學期甫結束就得離開台灣;但要在台灣長期就讀,目前還不可能。

文/劉美妤
圖/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提供

舞台燈亮起,電子節拍敲下。黑衣黑帽的男子立起腳尖,旋轉,凝固。你太清楚這是誰,或者在模仿誰。M和J這兩個英文字母在大眾樂壇上拼出了最特異且影響深遠的一幅景色。太多適時和遲來的盛讚,太多傳說;太早的成名也太早的殞落。關於Michael Jackson,這個被稱呼為King of Pop的人,在台灣喝著美國文化奶水長大的我們,當然無法不談論他。

去年Michael Jackson過世引起輿論一片譁然。喜歡他的、不喜歡他的人,都瞬間被媒體的大幅報導拉回各自對這位流行天王的記憶裡。2009年6月25日成為一個無法被遺忘的刻痕,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忍不住手癢的打開youtube重看Michael Jackson每一支經典的MV,看他當時年輕黝黑的臉龐多麼美麗,看他恣意賣弄性感和不被性別疆界綁架的肢體和服裝語言,被他歌聲裡強烈的愛恨揪緊情緒。在他逝世一年以後,歌迷們不知該如何放置的情緒,將流往何處?

文/陳韋臻
圖/傳影互動

似是懸疑片的黑夜開場,卻領著觀眾進入溫潤的青綠色鄉野;親和的偏遠鄉鎮地區,旋上的然是荒謬劇般的醫療體制社會議題。與上帝並位的醫師,在片中交叉時地角色的串連後,揭開的是身為一名冒牌貨的「親愛的醫生」;沒有善惡對錯,在這則寓言底,我們看見的是《親愛的醫生》導演西川美和對於生命-而不僅是人類-樣態的關切...

就在訪問《親愛的醫生》導演西川美和與男主角笑福亭鶴瓶之前,我在心底莫名的揣測西川導演的焰氣與鶴瓶的搞笑習性,殊不知見了面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嬌小、話語輕細的導演,和西裝筆挺的男主角。坐在飯店中,眼前面對著導演、男主角,在我腦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嬌小的女導演在拍片現場如何腦袋清楚地掌控一切,甚至面對的是片中話少,現實中卻每拍完一個鏡頭就問導演一次:「我帥不帥?」的落語(らくご)大師(指日本傳統技藝,類似中國相聲)笑福亭鶴瓶。

文/劉美妤

對一個不甚了解自己身體的女孩如我,把指入式棉條塞進陰道裡根本是天堂路等級的難關,最後只能整盒淪為逗貓棒。直到兩年前友人拿了一支Playtex導管式棉條給我,咕溜一下就滑進去,我才順利體驗到棉條女孩們口中「不臭不悶、像消失了一樣毫無感覺、經期晚上也可以安穩好眠」的美麗境界。從此以後導管式棉條成為我生理期不可或缺的主力球員,起床不用衝到廁所檢查是否外漏的感覺愉悅得令人上癮,就算它貴又難買,多兼幾個家教也要砸錢囤貨。最近,棉條女孩們交頭接耳著一條大新聞:台灣終於快要有合法的導管式棉條了。

根據消基會2000年的調查,台灣女性使用棉條的比例僅0.4%-1.2%,市面上僅有o.b.一個品牌,分為普通和量少兩款指入式棉條─有許多優點,可惜很多人連怎麼推進去都抓不到訣竅的產品。架設棉條推廣部落格、且研究棉條已有七、八年時間的凡妮莎有些無奈的笑說:「很多外國女生來台灣,都對我們只有一個品牌的棉條感到驚訝。」

凡妮莎等「常民專家」、高雄醫學大學性別研究所所長成令方等學者以及o.b.棉條代理商嬌生公司多年的推廣後,情況有所改變。2009年9月Pollster線上市調結果以6220份有效樣本顯示,對於棉條,24%的女性「用過並會再用」,40%的女性「沒用過但考慮用」,僅有3%女性「用過後不考慮再用」,不過仍有33%女性「沒用過也不考慮用」。

文/劉美妤

我走進漆黑的方盒狀展場,電子聲響重重打下來,旋律總是極簡,和著奇異而豐富的音效,踩在細碎的電子節拍上行走跳躍。舞者的軀體像一幅流動的畫布,光影在皮膚上游移 ,和音樂互相挑逗。靜謐、騷亂、輕快、沉重,聲音和影像交互流動、彼此重塑。「凝視」和「聆聽」兩種動作的混合,拆解了我原先想像它們背後帶來的符碼。

「我想讓觀眾看見聲音的痕跡。」台北市立美術館展覽「形.音.異」聲音裝置展策展人暨里昂國立音樂創作中心總監詹姆斯.吉魯東(James Giroudon)微笑著說。無論是斑斕的色彩團塊跳動,還是舞者在沙灘上踏畫,他所挑選的13件作品,共通點即是影像強烈的呼應了聲音的移動,光影與聲音,在一個個方盒裡對話。透過跨界連結,聲音、影像、舞蹈、裝置碰撞出新的關係。

文/陳韋臻

2006年,第六屆環境影響評估審查會上中科三期案件在廠商隱瞞使用原物料、未進行健康風險評估的狀態底下,強行進行表決,十比十,最後主席投下贊成的一票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郭鴻裕與鄭先祐兩位委員一怒之下表示辭職,數位委員離席抗議。由此時開始,地方居民與律師、環團開始為期五年的行政爭訟之路且一路勝訴,2008年初台北高等行政法院便撤銷環評審查結論,環保署再提上訴;到今年1月21最高行政法院判決出爐,環保署依舊違法。駱駝就此復活?中科三期就此停工?不!環保署署長沈世宏怒火攻擊法院判決:「無效用、無意義、破壞現行環評體制!」環保署不僅將主管機關應負的停工責任推光光,還踩著已經被撤銷的環評繼續往上爬!

上週六(5月22日)中研院舉行的「2010行政管制與行政爭訟學術研討會」前一天,原本週五(5月21日)要舉行的環評會議臨時取消,隔天派出十幾位官員參加這場包含最高行政法院院長、司法院大法官、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審判長、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法官等重量級人士出席的研討會,會議過程無論是法官、報告人或環保團體人士都一率認為中科三期理應停工,但環保署卻卸責推託,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法官吳永宋甚至譏笑環保署「勇氣可佳」,國外(美國、印度、泰國)等環境爭訟開發案,經法院判決便直接停工,只有台灣中科三期開發案,在沒有環評審查結論的狀態底下,繼續動工,甚至有廠商旭能公司已經偷偷營運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