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幼鸚鵡鵪鶉

2006年金馬國際影展策畫／選片人Ms.陳俊蓉的華麗片單最讓人眼睛一亮的是邀到法國導演菲立普‧尬海勒（Philippe Garrel）的9部電影。我不大喜歡他的姓氏被譯成「卡瑞」，不過，想想這位導演從1969年以來就佳作迭出，台灣卻直到2005年才被Ms.黃翠華第一次引進他的一部影片，2006年陳俊蓉的大手筆固然可喜，比起法國、英國，台灣無緣無故把他冷凍了35年，台灣在這方面是不是也落後了35年呢？這9部佳作中，1971年的《內在傷痕》（La cicatrice interieure）更是奇片中的奇片。金馬影展把它改題為《熱戀傷痕》。起先是身材修長的年輕男性（導演自己扮演）在山間原野不斷地走，或是繞著一位年輕女孩（女歌星Nico飾演）在走。常常走得那麼久，長時間鏡頭持續著，彷彿真實電影那樣，男的走多久，畫面就歷時多久，構圖卻美得讓你看不膩，更驚訝荒山、石塊也能成就這麼好看的風景。這個男的只在前段幾個章節出現。中段、後段改由容貌俊美無比的年輕男孩（皮耶克萊芒提飾演）亮相，他無論騎馬、泛舟、步行、儀式般涉水／玩火，永遠全裸現身，美得神祕，美得出奇，宛如神話般的人物，或是半人半神的妖精。他偶然講些法語，原先的女孩無論歌唱或說白都是英語、德語，背景卻是荒涼而又好看的埃及／冰島山水，既是多重異國情調，又在寫實與象徵間或交替、或並置、或熔融。劇情到底是啥？兩男王不見王，是否同一人物的兩個自我？任由你我自由解讀，好似MV（音樂錄影帶），依稀又像實驗電影，而且如詩。

感謝Ms.陳俊蓉在引進菲立普‧尬海勒電影時，順便讓你我驚艷一代巨星／影壇奇男皮耶克萊芒提（Pierre Clementi）的豐彩。皮耶克萊芒提1942年出生。這位法國男演員容貌俊美得足以匹敵跟他同輩的法國男星亞蘭德倫與美國男星華倫比提。但他始終無意去當明星，寧可投身最具挑戰、最有實驗色彩的前衛電影（擔任演員或導演）。世界一流導演爭相邀他主演電影，維斯康堤的《浩氣蓋山河》、布紐爾的《青樓怨婦》、密歇‧德維勒的《童男日記》、巴索里尼的《豚小屋》、見托路奇的《同伴》、格樓貝‧侯夏的《斷頭》、楊秋的《和平主義人士》、賈克‧希維特的《北橋》、詹姆斯‧艾佛瑞的《四重奏》，導演國籍遍及法、義、英、匈牙利、西班牙、巴西。他還跟「太陽劇團」合演電影《紅色海報》、跟芭蕾名伶盧道夫‧紐瑞耶夫合演電影《Exposed》，數不盡的璀燦。最「可怕」的是片約不斷，分身乏術，甚至放棄了主演費里尼電影《愛情神話》與貝特杭‧布里葉的《圓舞曲女郎》的機會，或許就像奧黛麗赫本懷孕、分娩而婉拒了希區考克電影的邀約。皮耶克萊芒提非但錯失費里尼電影，而且也沒演過雷奈、高達、安東尼奧尼等大師的作品，但他一生的亮麗片單恰似奧黛麗赫本電影少了希區考克鍍金依然無比輝煌。王派彰策畫的「催眠……集體瘋狂影展」多位導演（楊秋、侯夏……）都拍攝過皮耶克萊芒提擔綱主演的電影，只是正巧／不巧王派彰沒選映由皮耶克萊芒提參與的那幾部，他下一檔策展的「布烈松（Robert Bresson）專題」，布烈松導演的《溫柔女人》片中，還特地讓女主角（桃蜜妮珊黛飾演）去看一場皮耶克萊芒提主演的電影《童男日記》呢！

皮耶克萊芒提有時還被譽為「地下電影」版的亞蘭德倫巨星美男，他於1999年12月27日英年早逝，沒跨進2000年。倒是主演過《28天毀滅倒數》、《戴珍珠耳環的少女》、1976年出生的愛爾蘭男演員席廉黑菲（Cillian Murphy）在2006年金馬影展有兩部佳作共襄盛舉：一是英國導演肯‧洛區的《吹動大麥的風》；一是尼爾‧喬丹導演的《冥王星早餐》。席廉墨菲年輕俊美、身材修長、細腰、戲路寬廣，無論同性戀、異性戀、變性慾、跨性別……都出神入化，在在直追皮耶克萊芒提。突然想起法國導演李歐‧卡霍非常崇拜菲立普‧尬海勒的電影。這次尬海勒的《自由如夜》可以跟雷奈的《穆里愛》、高達的《小兵》對照閱讀，他們跟存在主義大師沙特一樣，身為法國藝文界知識份子，但都支持阿爾及利亞獨立解放運動，全力反對法國政府的殖民政策與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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