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陳虹君
內容:
才剛剛整理了部份有關阿爾及亞過去的史料,寫成了文章“巴黎大屠殺“,時不過一日,就在慶祝除夕的千杯酒後返家聽到法文廣播傳來: 莫里斯・帕彭於今日(17)午後逝世的消息。他曾於二戰時時與納粹合作遣送猶太人進入集中營... 是一則令人振奮的訊息、也是給新年的一項好事!但是,可惜的是,人們畢竟遺忘他也曾經於一九六一年夜裡在巴黎展開一場對阿爾及亞人的屠殺!是的,當時任職警察總長的莫里斯・帕彭從未因這年這夜的屠殺受過審判!
莫里斯・帕彭是Vichy這地方被控訴在二戰期間與納粹合作遣送四十三名猶太人進入屠殺大門的唯一負責人。在德國佔領法國期間,他擔任Gironde地方警察局秘書。他自一九九八年四月遭到波爾多法庭瓣決“違反人道的幫兇“(complicité de crimes contre l'humanité)罪名開始在獄中服十年監禁之刑,但在二○○二年九月十八因健康因素而釋放。這星期六以“享壽“九十六歲逝世於Seine-et-Marne的診所。早在這星期二時,他曾接受心臟瓣膜閉合不全手術。
藉著帕彭之死,我想在此述說那一段消失的、但在人類抗爭過程裡同樣具有意義的歷史。首先於一九三六年,阿爾及亞民族主義者Ben Badis宣示道: 「阿拉伯文是我的語言,阿爾及亞是我的國家,伊斯蘭是信仰。這裡的人民不屬於法國,她不能成為法國的一部份,她不願意成為法國。」一九五六年開始的阿爾及亞獨立戰爭,阿爾及亞人不分性別年齡,男女老少皆投入這場民族主義之戰,先後加入國家解放陣線(FLN),冒著生命危險千方百計地除去各式法國軍隊設立的障礙、掃射去殲滅法軍與警察。五七年,約莫四十萬法國軍隊駐進阿爾及亞,先是維持秩序,同時相信與FLN的衝突不會超過半年、最多一年,最後阿爾及亞還是屬於法國。但是,這些出生自山裡的FLN游擊隊,比誰都瞭解地形與氣候,當法軍還在埋設陷阱時,FLN早已在山頭上一覽無疑這一切,而開始計畫偷襲、安置部屬炸藥---目標法國。軍事衝突於是遙遙無期的戰爭。我的阿爾及亞朋友Fethi Derrardja這樣比喻: 法國打得這場戰爭,也就像當時美國在越南的戰爭ㄧ樣,死路一條,最後只有當地的人民能取得勝利。
五八年六月四日,法國戴高樂將軍向在阿爾及遊行示威“阿爾及亞還是屬於法國“的法國人喊話: 我理解你們(Je vous comprends)!破壞之後然後建設,法國的阿爾及亞萬歲(l'Algérie-française)!
情勢發展到五九年,法國政府與軍事以顯疲弱,一方面防止軍隊與不願離開阿爾及亞的法國人動亂,一方面戴高樂將軍也意識到阿爾及亞人的民族自決權,與FLN簽署和平協議。六一年一月八日,戴高樂就阿爾及亞的自決權舉行了公民投票,公投结果為贊成票佔總票數的75%,也造成了堅持維持"法國的阿爾及亞"的人的憤怒。而後那些不願意返回法國本土的法國人,既不同意法政府、又以阿爾及亞人為仇恨,成了一個祕密軍事組織OAS,發動無數示威恐怖攻擊。
就在阿爾及亞獨立和談露曙光之際,FLN亦持續發動攻擊事件,為求擁有談判籌碼。在法國巴黎的阿爾及亞人也暗中團結匯款資助FLN。自九月起,巴黎市政府在動亂的壓力下,警察局長莫里斯・帕彭(Maurice Papon)授命警方可以隨意盤查(有不良意圖的)阿爾及亞人,並針對阿爾及利亞人實施夜間八點宵禁措施*。
(*該宵禁措施後來又在二○○五年十月份的“巴黎市郊大暴動“被拿出來用!*)
而歷史上消失的一九六一年那晚的事是這樣發生的...
十月十七日晚間,FLN的號召在巴黎市展開和平示威遊行訴求爭取阿爾及亞獨立。約有三萬名阿人民從郊區往市區前進。帕彭警察局長下令對數百名和平示威的阿爾及亞人進行武裝鎮暴與屠殺: 遊行的阿爾及亞人遭警方任意毆打死、傷者並沒有受到妥善的照顧,或任其自生自滅... 大多數受害者的屍首當夜被警察拋入塞納河中;他們的家人就再也沒他們的消息。事件中的死亡人口便是以失蹤人口算之。根據保守估計,死亡(北非裔)人數約32至325人間;民間統計約有數千人遭此迫害。然此消息被法政府壓蓋下來,緘默隱藏了三十年,直到二○○一年十月十七日,巴黎市長Bertrand Delanoë(左派社會黨人PS)官方公開面對此事件,並於在聖米謝橋,當年屍體被丟棄的地方,樹立紀念牌。
讓我們再回到事件,看看隔天的平面媒體是如何解釋前夜的活動。傷亡人數官方報告多先成為報導的一部份: 三死五十五傷;警察們奮力抵抗這些激進、佩帶武器的示威遊行者。在眾多帶有尖酸、刻毒的言辭反對阿爾及亞人的報刊之中,我們見到France-Soir(法國晚報), France-Presse, L'Aurore(晨報)以及Le Figaro(費家洛報)向警察行動致賀。以費家洛報為例,我們見到如此標題: "幸虧了警察的嚴密監視與迅速敏捷的行動" (rend grâce à la vigilance, à la prompte action de la police)。Paris-Jour(巴黎日報)煽風點火地稱道: “真是前所未見!三個小時內兩萬名阿爾及亞穆斯林曾經無疑地是巴黎街道之王“(C'est inouï ! Pendant trois heures 20 000 musulmans algériens ont été les maîtres absolus des rues de Paris)。極少數的兩家報社立即地駁斥政府的數據,透過他們或多或少的果敢精神,他們是L'Humanité(人道報*)與Libération(解放報)。“論及昨天曾經是慘劇的日子,我們不能盡說。戴高樂主義的查禁在此。同時人道報取決於避免扣押查封,為了讀者無論什麼原因下固有的知的權力。“(Sur ce qu'a été cette tragique journée d'hier, nous ne pouvons tout dire. La censure gaulliste est là. Et l'Humanité tient à éviter la saisie pour que ses lecteurs soient, en tout état de cause, informés de l'essentiel),人道報十八日頭版標題。
最後,在我蒐集的不少關於阿爾及亞一切的刊物資料裡,難得在télérama雜誌特別號裡找到一小篇“巴黎屠殺“事件回响,作者Mounsi這樣寫到:
就是在巴黎,一九六一年的十月份,我將要發現這個歷史。
必須站來到她前面孩子,就如當時的我一樣,為了好好認清她。
一九六一年十月十七日,我十歲... 今日依舊,我的眼如昔日那般看著那些被指派去處理滅殺私刑的政府警察。同時我觀察著這場屠殺,以一個學者的經驗。
激濺起塞納河水淹滿堤岸的成堆溺死屍體再次上升溢至我記憶的表面,用一些當時我難以忘記的字眼,我向他們歡迎、招呼著。從昨日到今日,我被這些打得穿孔的阿爾及亞靈魂縈繞。
莫里斯・帕彭的死,除了又再喚起大眾對猶太悲情歷史記憶的重建外,但我們不能止於此,服從於大多數由他們掌握的媒體世界裡,更希望人們也嘗試了解尚有其他的民族亦遭受過迫害,他們並沒有太多的發聲,例如這裡的阿拉伯民族、伊斯蘭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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