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牧青
瀕臨唱片市場一落千丈的年代,已經在學生族群和年輕上班族產生一股雄厚聽眾基礎的唱作人張懸,似乎成了唱片業渴求已久的諾亞方舟。或許進入主流廠牌的決定,在幾個月前曾讓不少跟隨多時的群眾感到訝異,一路下來在livehouse耕耘出群眾魅力的張懸這樣地表述她的想法︰「其實在我低潮的時候,確實有不少獨立廠牌曾試圖放出『援助』的示好訊息,然而,這幾年下來,我覺得獨立音樂它發展得非常迅速,但它某種程度來說,變成了一種變相的光環,它成了一種應對主流廠牌,為反對而反對的思考…我想了很久,覺得那終究不是一種讓我用來拱起自己的工具。」面臨許多樂迷在張懸大量曝光後,私房品味感的消失,張懸也早在她樂於互動的BBS看板,提出她自己的想法。
「我說什麼都不想要靠群眾來保護我或對抗什麼。」言談之間帶有一絲低啞如同在舞台上與樂迷對話的音頻一般,張懸自認為在「滅神」與「造神」蔚為風行的社會當中,說了太多東西,只不過是分散太多應當去做的事,「蘋果日報寫我在女巫店月入八萬,我看了雖然真的很難過,但我也不會想要急著去對抗什麼。因為我真的不願意把喜好我音樂的樂迷,變成是我的對抗工具。」她更坦言,群眾永遠不會是自己的。
張懸有一種自我懷疑的特質,所以,去聽過她演唱現場的人一定不難發現,每每在大批人潮喝采與簇擁她歌聲讚賞的掌聲中,往往會暗示群眾,類似「你們可以不用每一首歌都這麼捧場地鼓掌」的話。張懸苦笑著說︰「我是個自己和自己對幹的人,某種程度,我甚至希望聽到不一樣的聲音,我覺得每一個人本就是不會有相同的感覺,因此,如果有人在台下做出不一樣的反應,不是順從群眾的多數掌聲跟隨著鼓掌,我反而會很驚喜。」她在言談間讚賞了像濁水溪公社這樣勇於在舞台上嘻笑怒罵的行為,「對我而言,有時那種酸溜溜到不行的刻薄話,反而是最活最生動的人。」
「但我又不想要很直接地『希望』群眾該怎麼做,因為這又好像成了另一種指令…」在意群眾的異質性和個體自發動機,著實是張懸面對人群的一套哲學。不過也因為這樣,好自我質疑的張懸總是想著︰「我這麼做這麼說,一定又會有人覺得我是個『給臉不要臉』的角色。」問她,真的有聽過這樣的反應嗎?「沒有。」張懸苦笑著,「然而我就是會這樣猜想別人可能會這樣想。」她理想中的舞台上和群眾的關係應該是「亦敵亦友」的,而不是在一個圈圈當中,眾人都只有一個反應。她認為,舞台下的行為應該是和台上可敬的抗衡狀態,「你為什麼得搞定身邊所有的聲音,直到聽起來覺得舒服才罷休?」
「我常覺得我是獨立音樂和主流廠牌的邊緣人。」張懸強調,太多以獨立音樂為品味的口號,停留在太多名詞上的思考,因此有某位頗具盛名的製作人曾試著要簽下她,她抱以不以為然的反應。她認為,像小白兔橘子就不會因為她過去的低潮就想利用她作什麼,而就是默默地一同以音樂人的身份看著她。
「支持張阿懸就是支持好音樂?錯!好音樂哪是我能代表的?」衝突和懷疑的元素始終在張懸心中打轉,「我總有一天要把我從群眾所得的能量,用力地揮霍殆盡。」語至此,記者想起那句她曾讓人印象深刻的「要認識一個人,就是不抱希望地愛他。」還有Nirvana的名曲︰「I love you,I'm not gonna crack,I killed you,I'm not gonna c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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