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但唐謨

近期有兩部以伊拉克戰爭為主題的出色電影：《天堂信差》和這部《危機倒數》。導演嘉芙蓮碧露的作品不是很多，但是她拍的《驚爆點》（Point Break）卻是我畢生最鍾愛的電影之一，片中的主角是個追緝銀行搶犯的探員，他身上那份堅毅和執著，在這部電影中的主角身上又復活了一次。

《危機倒數》是個戰爭動作片，但是片中的軍人任務並不是和敵人面對面的肉搏，而是清除炸彈。片子的開頭就是一場除爆實況， 殘破的街頭上，強烈的震波把除爆小組的組長震死了。清除炸彈是危險的工作，戰火中的巴格達街頭經常出現炸彈，當除爆小組揮汗卸除炸彈的時候，放炸彈的人可能就隱藏在四周圍觀的人當中。這兩組人馬對峙的時刻，也正是生死交關的「戰爭時刻」，因此每次的除爆，都是一場死亡任務。但是新來的除爆組長詹姆斯卻天不怕地不怕，他完全不依循標準操作程序，對於安全保護措施嗤之以鼻，因為，他已經深深沈迷在戰爭當中了。就如同這部片開頭的一句引述：……戰爭就是種毒品……

這位線條剛毅的年輕中士詹姆斯，或許會是今後最讓大家難忘的一個角色。他與其說是一個軍人，不如說是個藝術家，炸彈的知識似乎已經內化成為他身體的一部份，雖然他很不注重安全，但是他面對炸彈，就好像面對著一個精緻的創作。整部電影中，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滿頭大汗、聚精會神地工作，他喜歡那種結合了危險和專注的感覺，有時候他甚至故意讓自己暴露在危險當中，享受那份美妙的感官，然而他對當地的伊拉克人也非常友善，並不是那種只會殺戮的混蛋。他有點像荷索電影中的那些瘋子，被帶到了一個現代戰爭當中。

這部片的背景就是一個殘破的國家和一片黃沙煙塵，視覺帶著紀錄片風格，手持攝影機的畫面，拍下了戰爭中斷壁殘垣的街頭。除爆過程的緊張懸疑，為電影帶來了高度觀影刺激，但是最撼動人心的部份，卻是這批軍人如何面對這場戰爭。詹姆斯有妻子兒女，卻在戰爭中找到最安身立命之處；另一個年輕軍人不肯面對女友的感情的承諾，卻在一場血淋淋的死亡經歷之後，開始對自己的生命成長嘆息。這兩個個性想法截然不同的死對頭在片中有許多精彩的互動，尤其是一段他們喝了酒，互相搥打對方的肚子取樂，那份濃濃的陽剛之氣，好像是《驚爆點》中的基努李維和派區克史威西。

然而，一部戰爭電影應該呈現什麼？愛國情操？還是戰爭的殘酷血腥？或者反戰不反戰？《危機倒數》很聰明地避開了這些議題。但是很明顯，這部片除了緊張刺激之外，對於戰爭的描繪，絕對是充滿著破壞、毀滅、恐懼、瘋狂、死亡等等一點也不會讓人很嚮往的東西，而且，這場戰爭還正在進行當中。我個人認為，作為一部戰爭電影，《危機倒數》已經可以和《現代啟示錄》、《二十二條軍規》等偉大的戰爭電影並駕齊驅了。

我去年認識了一個名字叫做「嘉」的二十七歲男生。他是個移民美國的台灣人，或許是因為經濟原因他當了軍人，一面還在念商學系大三。他曾經去過伊拉克，卻因為擔心家人傷心而不敢告訴他們，只說他被調走。去年秋天他收到了召集令，馬上又要被調回伊拉克執行任務，那一天學校的同學看到了他都上前去擁抱他。他是個有點害羞的男生，冷颼颼的天氣還穿著短褲上學……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想到了「嘉」，希望他現在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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