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無言族仔

今年底以前,寶藏巖住戶將被全數遷出,好讓整個聚落進入一年半至兩年的修繕期,而合於資格在將來留下的人之中,只能有一部份暫居在社區中的組合屋。修繕也將拆除幾幢久無人居的危樓,以便製造一個將來可供出租的「共生驛站」。這個結果是值得徹底批判的,然而或許不該否認它(這個過程)替這個城市開啟的空間。

寶藏巖的基礎是反拆遷、給予更多安置資源與緩衝時間,遺憾的是在規劃過程裡,沒從這個基礎向前太多,當下它僅使得寶藏巖成為政府可供釋出的眾多「安置資源之一」。批評者的言詞切重要點,不僅要批判國家的法律規制、嚴正的檢視政權如何形塑了它的發展議程並以之包裹狀似進步的政策,更要檢討規劃者與國家的關係,批判規劃師的意識形態,甚至反省救火隊式的都市社會運動到底稱不稱的上是社運。

不過如果因此忽略了規劃過程中,規劃師不斷挑戰政策與法規界線卻節節敗退的過程,可能會太簡化的將規劃團體內部視為均質、將規劃師與政府機關視為等同。徹底忽視政治角力過程的後果,是批判的同時也取消了任何反抗的可能,也無法理解,為何此地的留住條件與一般社會福利資格存在差異。當然現下的結局絕對不足,因為他沒有解決都市的結構性問題,不僅最流離的租戶將再次被排除於正式的住屋管道以外,就連留下來的人之中,也仍存在必須自行解決社會資源的問題。

但很可惜的,反省的聲音錯置、轉而支持藝術家駐村所遭遇的官僚體制,在都市社會仍存在重大矛盾的當下,將寶藏巖當成真空的場所,套上虛無的後現代式語境。強調文藝行動者如何如何的勝過主流方案的作法是矛盾的,反規劃卻談協商,反拆屋卻以藝術之名打洞拆牆,反驅人卻反諷那些經過細緻評斷毅然抉擇離去的住戶。當救火隊僅能做到時間與金錢的緩衝時,打帶跑的無政府主義式行動,連社會調查都跳過,連社區自主意願都不在考量之列。

寶藏巖不是廢墟,將焦點放置在藝術家如何參與施工工法、藝術家駐村如何彈性地免除審查,只會更大的脫離了原本的社會性議程,自我落回政府所寄望的。群聚在幾幢空屋,強調藝術自主的結果,使得寶藏巖成為廢墟,而那些流離失所散漫在社會不同層面與縫隙中的各式各樣的人,不但先被簡化為「一群受迫遷者」,還接著被分類為「既得利益」與「真正的寶藏巖文化」。如果改造社會期待變遷的企圖還存在,或許我們不應該將此地當作廢墟,而是腳踏實地的進行那些過去的人做不到的社區組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