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韋臻

近日,多數人或正準備期末考或參加舉辦的公司尾牙,也正在此時間點的上週六(1月30日),鶯歌大漢橋下的三鶯部落,在先前的募款募資籌備後,舉辦了第二屆抗爭尾牙,用來凝聚民眾的持續關切,也用來感謝與串聯。當天部落擠進至少兩百位關心三鶯部落的人們,燈火通明下歌聲與舞蹈交替,看上去似乎已一掃之前被斷水斷電拆除的陰霾;然而實際上,每位在場的人士都清楚,下一場戰役依舊隨時匍伏於旁。大家捧著盤子或站或坐,吃著部落族人準備的食物;用來籌募自救會經費的拍賣,出價聲透露著大家的支持;黑手、拷秋勤與農村武裝青年是老面孔,但大家的熱情依舊,多了新面孔支持者的同時,三鶯的運動之路也正開始跨界。

政客學會捐錢,但沒學會關懷

尾牙開始,三鶯部落自救會顧問江一豪告知眾人,馬英九曾由於閱讀《我的小革命》一書,主動連絡苦勞網表示要捐出二十萬元,而苦勞內部拒絕,詢問三鶯是否願意接受這筆捐款,三鶯部落自救會在四天後(1月16日)即做出決定,大家一致拒絕馬英九的這份拉攏資金。政治人物好以右手摸摸頭左手繼續打壓弱勢,或者兩手一攤假裝沒事繼續政商勾結,曾經說過暫緩拆遷的承諾也可以直接被抹除取消(見破報546期〈對峙怪手以外的抗爭中途─記三鶯部落尾牙〉一文),三鶯部落就是在此情況底下,與怪手和政客面對面。拆了,再回來,重新建造家園,三十年間來來回回七次的拆遷,如果政治人物真懂何謂尊重與人權,真懂歷史間漢人在台灣占地為王驅逐原住民,便不會為了都市開發案而將已經處於都市邊陲地帶的弱勢者趕盡殺絕,也不會覺得捐了錢就等於支持社會少數的行動。

三鶯部落自救會及溪洲部落等,早在三十年前便在此落地,取得門牌並牽設水電同時繳交房屋稅,從2008年開始面對台北縣政府以「行水區」為名,實則目光落在都會建案改造的拆遷要求。途中經過街頭抗爭、落髮行動,以及數次坐在家園被拆解後的殘骸上,重新再來建造的過程。反觀北縣府,從樂生療養院、新店溪洲部落,與三鶯部落,每個地方都被卡入都市開發建案,最弱勢的族群儼然成為最直接的淘汰者,這些年來有哪個計畫拆遷之處,不是靠弱勢者一次一次上街頭抗議、陳情而換來一絲的轉圜餘地?都市原住民在勞動工作結束後,尚得學著定期開會、持續組織,持續至今,換來的是政府以便宜的行事「以地易地」的決議。

越來越多的「我們」

三鶯部落的族人,從早期至今始終是土地開發暴力下的受害者,然而運動並不總是悲情,連著兩屆的抗爭尾牙,宴請社會關心三鶯的民眾,也是三鶯族人喘息的時間。在第二屆的尾牙宴上,出現了許多新面孔,也有不同的表演節目,與第一屆最為不同的面向在於,三鶯部落第二代(甚至第三代)的年輕族人,自行組團上場演出,同為阿美族的表演者Suming,也由台東帶來了兄弟一同以阿美族語演出。記者眼見台下耆老開心跳舞,眼見第二代參與行動的欣慰,也歡愉於同族同胞的遠道而來。儘管拍賣及義賣現場,總募得款項僅為馬英九原先捐贈金額的一半多,最大戶還是世新社發所所長黃德北與社運人士兼電視名嘴鄭村棋,但少量而多筆的款項,參與者期待的是真正能夠讓三鶯在往後抗爭之路上,少些彈藥不足的憂心。

站在眾人面前,江一豪說:「我們選擇的立場、態度,可以決定『我們』是誰。」這個選擇不僅在於當天數百位民眾選擇與三鶯族人一同站在一起,也展現在三鶯部落在去年選擇與新海瓦斯工會及秋鬥再起一同抗爭,只有我們體會到自身弱勢的身分,便足以理解大家對抗的其實是同一尊敵人。主持人秀琴在台上用力疾呼,當所有在位者「用」我們,用畢即丟後,政府逼迫出來的是為生存而奮戰的人民,而非被擺佈的棋子;如同八八風災後,政府毫無對原住民生活情態的尊重,丟出房子與地便勒令遷移。試問,往後各族多元的文化究竟能否持續傳承,亦或無論城鄉,皆存留一棟棟水泥樓房,或者是縣市政府斥資三千萬所興建的豪華原住民集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