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幼鸚鵡鵪鶉
「只有打過很多年仗的人，才知道戰場上沒有感情，只有死人和瘋子。」馬楚成導演的電影《花木蘭》序場藉著花木蘭（趙薇飾演）的父親的感歎，有意無意為本片定調在顯然不想謳歌殺敵無數的英雄，而傾向1960年代以來世界性的反戰意識。
帶女人入營或是在營外姦淫女人，都要處斬。男性舒服了小頭（Penis），大頭（head）就要遭殃，是片中當時軍方的規定，也是本片的遊戲規則；要讓大家替花木蘭著急捏把冷汗，或者要看花木蘭怎麼難堪。
「軍營裡魚龍混雜，長官循私護短。」如此這般旁白、台詞，是在講片中的古代拓跋魏？還是直指當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軍方？好像台灣軍方也很適用。所以，花木蘭私語她的黑馬：「爸爸會受不了軍隊…」這話被同在戰地的一位美美的年輕男子文泰（陳坤飾演）聽到。文泰的馬名叫追月，木蘭的馬名叫黑風，你我就此看本片的「風」「月」無邊將會怎樣發展。
片中穿插一些小人物的點點滴滴。有位綽號小白的男孩當兵是賣身代人從軍（活像國共內戰時蔣氏王朝的情況）換錢替他娘治病，只是出征前，他娘病還未治好，本片側寫了兵役的殘酷。
女身的木蘭深夜悄悄「獨白」洗溫泉，其實文泰早已裸身在水中。文泰不知對方是誰，趨近釋出善意，木蘭唯恐被識破而暴力/暴戾相待。種種法則、規範往往治不了惡人，卻打壓好人，甚至讓好人彼此防備、互相傷害。打鬥中，木蘭手被抓傷留痕。在這之前，國舅遺失玉璽，被木蘭同鄉男孩偷藏，軍官查不出下落，要求軍人集體脫光衣褲（導演在引誘你我意淫，但不知是看女體或是男體？）搜身，木蘭情急只好誆稱東西是她偷的，逃過脫衣驗身一劫，換來幾近死刑的牢獄之災。
某些細節與過程容我略過。我喜歡陳坤的不僅是他俊美的外貌，他讓我想起1950年代初期到1960年代中期香港電影界第一把交椅的小生趙雷，非但所有的美麗女性巨星（李香蘭、李麗華、尤敏、林黛…）都跟他合演過出色的電影，而且總是由他襯托女性的苦難、女性的堅強、女性的智慧、女性的慈惠，共同撐起電影中的女性主義的一片天。近十年來，中國影壇有些人過度迷信陽剛，並非人人欣賞陳坤，認為是奶油小生。這種思惟的可怕將使張國榮，甚至周潤發、莫少聰、秦漢這些人年輕時無立足之地，將使觀眾看不到許多迷人的電影，將把國家、社會斯巴達化、軍國主義化。
有別於傳統故事的花木蘭（戰場上大家始終不知她是女兒身），本片文泰經由那麼一抓，早就知曉但始終呵護。從木蘭私語黑風被文泰聽到（聲音的進入文泰耳中），到文泰先在溫泉裡，木蘭「進入」文泰所在的水中，都是女性「進入」男性，本片性別議題跟傳統性別僵化模式剛好背道而馳。
本片的好處是，最大的敵人未必是異族、未必是敵軍。木蘭與文泰屢建戰功，文泰的位階比木蘭高，文泰上面還有最高統帥「大將軍」。大將軍非但不是戰場上的助力，反倒是阻力，妒賢忌能、明槍暗箭打壓文泰與木蘭。有一回，文泰出征，要木蘭留守。文泰受困，命人捎信要木蘭領軍撤退。木蘭為文泰安危著想，寧可抗命冒險營救。導演深諳「兒女情長」遠比「軍令如山，不可違逆」重要也更有人性，這又何嘗不是某種程度反戰思惟與反國家霸權呢？
文泰「死後」，木蘭頹廢，不再練兵，被人質疑：「你是為死人而活？還是為活人而活？」怪她當初逃避（文泰唯一一次不讓她上戰場）害死文泰，現今這種態度會害死一大堆士兵。本片藉此辯證，逃避，停止不了戰爭；害怕，只會失去更多。文泰的詐死，是希望木蘭剪去情感上的牽絆。
看本片前，我就不懷好意在想會不會漢人沙文主義歧視異族？會不會不給敵營發聲的機會？只因為人家是「蠻夷」？看到的是，單于被兒子殺害，跟漢人間的敵意因而強化，因而鞏固。單于身邊的樓蘭公主（劉雨欣飾演）卻一心想跟漢人通婚，用愛情消弭對立。花木蘭的戰役小勝但中箭負傷，成敗得失錯綜複雜，一言難盡。但見文泰千辛萬苦在戰場上尋尋覓覓，只為探望木蘭一人，又是一番兒女情長（何嘗不也是反戰、背離忠君愛國教條？）戀情至上，國家扔在一邊，陳坤比趙薇更俊美，陳坤的淚，真情流露，男色的淒美寫照。把女性主義留給趙薇。
本片果然男色掛帥，非但陳坤年輕俊美，連開場時最先出場的唱出陰柔美聲的異國情調、西方白人血統的長髮男孩（俄羅斯海豚音王子Vitas飾演）同樣展現了迷人的男色，魔樣的男色。收場時，戰爭終了，文泰原來是拓跋魏最不被憐惜的皇子，現今成為太子，繼承皇位，為父皇也被國家要求為了結束長期的「戰爭」、迎向永久的「和平」，被迫跟樓蘭公主結婚。此蘭非彼蘭，他深愛的是花木蘭！我看到的卻是原來美美的男孩（文泰）活像男妓，與其說是樓蘭公主為和平獻身，不如說是文泰「和番」（挪用女性王昭君「和番」詞彙）！請別忘了樓蘭公主是自發性地主動意願，文泰卻是被動的、被迫的啊！
片中有些有趣的象徵。戰場缺水，木蘭身體虛弱，文泰拿刀割腕用血滋潤木蘭。刀似陰莖，血像精液。間接性交？象徵式地做愛？本片果真「風」「月」無邊。
文泰被門獨（單于的兒子）抓去當人質，木蘭冒險混入敵營，撞見愛好和平、不嗜殺、不恨漢人的樓蘭公主，以及門獨打量被綁著的文泰的眼神何等曖昧，男男、女女四人已很異質迷離。文泰與雙蘭的一男二女３P關係更是螢幕少見的絕妙奇景。木蘭與樓蘭分享男色，文泰果真淪為男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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