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但唐謨

上週末又看了一次《破碎的擁抱》，赫然發現我上回文章（見《破報》復刊593期24版）中犯了一個大錯誤，就是片中的三槍投影機，我誤以為是阿莫多瓦有意製造視覺感而用「過時」而誇張的三槍投影機，卻忘了當時的劇情是1990年代的回敘。90年代的台灣很流行去MTV看片子，每個黑黑的MTV包廂當中，都會有一個大大的三槍投影機，所以片中出現的三槍投影機並不是過時，而是十多年前的尖端科技。唉！當我看到片中出現三槍投影機，馬上想到以前在暗無天日的MTV鬼混的歲月，一時興奮地過了頭，人太興奮的時候總是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所以......我為我的錯誤致歉。

90年代還有一件大事，就是南非民權鬥士曼德拉經過三十年的囚禁，獲得釋放，終結了漫長的南非種族隔離政策，被民選為南非總統。當時的曼德拉面對一個分崩離析的國家，種族隔離仍然是傷痛的過去。美國導演克林‧伊斯威特拍攝的《打不倒的勇者》的背景就是曼德拉「新南非」時代開始的90年代初。這部片的開始是曼德拉（摩根費里曼飾演）出獄的當天，一列車隊經過馬路，路的一邊黑人少年在簡陋的場地上踢球，對著車隊中的曼德拉歡呼；另一邊是草坪練球場上，穿著乾淨球衣的白人少年搖頭看著車隊，悲嘆好日子已經過去了。兩者之間隔著柵欄，彷彿兩個無法互通的世界。白人不信任這位新總統，害怕被清算；黑人卻對長久以來迫害他們的白人心懷怨恨，想要報仇。族群的隔閡並沒有因為新世代的來到而獲得消弭，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這部片描寫了曼德拉為了族群的融合，利用一支足球隊來凝聚人民的團結，打破種族之間的嫌隙。當時的國家足球隊是個球踢得很爛得隊伍，經常被體育記者奚弄，然而這支球隊也一直是屬於「白人」的。南非的黑人寧可支持別國球隊，而不願意支持自己「國家」的球隊，因為這支球隊的背後就是迫害他們的種族隔離政策。但是曼德拉卻秉持著甘地的精神，用寬恕來對待迫害過他的人。他支持這支幾乎全部都是白人的球隊，保留了球隊原有的一切：它的球衣隊旗和名號，而且希望這支球隊可以打進世界盃足球賽（英式橄欖球），更希望全南非的人民，不分種族，都願意以這支球隊為傲。因為，大家都是一體的。

本片的導演克林‧伊斯威特是好萊塢老牌巨星，卻仍然一直在工作，而且他似乎年紀越大作品越多也越好，關心的議題也越多元。這部片使用一種很能振奮人心的運動電影類型，道出了一段近代歷史上最重要的時刻之一。片中最感人的部份，並不完全是最後的那場球賽，而是不同種族的人願意接納對方的時刻，例如白人球員教黑人小朋友踢球，曼德拉總統和白人球員握手，球員跑步的時候，聽到的是黑人的民族音樂，甚至總統身邊水火不容的黑白保鑣最後相視而笑的畫面，都讓人感動莫名。足球一直是我不怎麼欣賞的運動，我很討厭看到不同球隊的支持者打架。但是在這部電影中的球賽裡，我們看到全南非的人團結起來榮耀自己的國家，而不是要「給對方球隊好看」。這種感情不僅是「愛國情操」，更是愛和你不一樣的人。

看這部電影，或許有人會聯想起美國的第一位黑人總統歐巴馬，但是我們卻不禁會想到台灣（有趣的是，這部片兩次提到了台灣，好像還暗示曼德拉來到了台灣，仍然念念不忘足球賽）。雖然曼德拉對於南非的愛滋病問題沒有採取正確的策略，但是他畢竟是真正的政治家，而且很有智慧地完成了或許別的國家很多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即族群融合）。想想看，南非當時的種族問題比我們嚴重太多了......或許我們也需要一個「足球隊」來啟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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