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陳韋綸
收假軍人、席地移工情侶與傳教士，上週日（11月15日）台北車站南二門前廣場聚集約莫10名臉（Facebook）友、噗（Plurk）友，薄荷葉樂團鼓手凱同手舉標語，一路人一民眾地實幹拉人填寫「重啟美國牛肉輸台議定書談判」的公投連署書，一銀產業工會總幹事汪英達遞上熬夜翻譯的陳情書，打算一人一信要求歐巴馬延緩美國牛肉輸入。另一頭噗友「宅爸」李先生打算週一開始，每晚靜坐，「去年100萬名韓國人上街抗爭，反對李明博政府進口美國牛肉，短時間（100萬人）是不可能，但現在人民缺乏真相；我在這裡告訴你真相，人民會不會採取行動？」他說。
兩週前透過Facebook與Plurk的往來與串聯，網友現身車站前抗議美「疫區」牛進口；相較前日民進黨動員遊行，周日來往駐留人潮難稱聲勢浩蕩，但凱同擔任管理的「重啟談判抵制美牛」Facebook粉絲團已有3千5百多名臉友，針對《台美牛肉議定書》的數據、論述與影片資料的累積仍為進行式。「我是死老百姓，第一次走上街頭。我底線是你（政府）要尊重人生命價值，這次真的超過。」噗友郭先生說。即便小撮，但每人標語、文宣與功課準備齊全，侃侃講述美牛進口檢疫漏洞、牛肉生產過程、國際情勢以及攻防策略。
牛肉檢疫：半肥半瘦…，風險不只百億分之幾。
議定書全名《...（前略）其「牛海綿狀腦病變」相關措施議定書》，但媒體報導統稱《台美牛肉議定書》，但至今衛生署尚未公佈中文版本，宅爸李先生說這是政府刻意隱瞞，「不告訴你是『疫區』美國的牛，而是『美國牛』。」但美國至今被世界動物衛生組織認定仍具狂牛症風險。縝密如日本開放進口20月齡下牛肉，去除腦與脊柱等危險物質，隻隻檢疫於境外，「（衛生署長）楊志良說三管（管源頭、邊境和市場）五卡（核、標、開、驗、查）但進入海關，台灣就是疫區。」噗友郭先生說，馬英九說狂牛症機率百億分之五點七是假數據，由美國狂牛症三例推斷，但美國採主觀認定、抽樣檢測。《Fast Food Nation》導演Eric Schlosser零八年紀錄片《Food Inc》當中，兩歲男童凱文因感染突變大腸桿菌死亡，來源為一個牛肉漢堡。若談美國漢堡（絞肉）則堪稱動物工廠典型：數以千計的屠宰場於20年間濃縮為13間超大型屠宰工廠，而被飼養玉米的牛隻體內產生抵抗胃酸的變種大腸桿菌；牛隻進入絞肉機器後混合製成一片片漢堡肉，感染風險線性提升。「美國漢堡肉是兩千噸瘦肉、兩千噸肥肉一起攪拌...，我不相信是一頭牛去做！」郭先生說，臺灣進口缺乏檢驗機制，且台灣人習慣廚餘未控管直接餵豬，「狂牛病病原體是從羊過來，是異種傳染，風險不止百億分之幾計算。」
又稱新型庫賈式症的狂牛症潛伏期長，但發病後快速失智、進入死亡狀態。參與連署的高醫神經科詹姓醫師表示，潛伏期長所以難以追蹤，通常以神經學、影像學核磁共振確認不正常腦波後，抽取人體腦脊髓液做檢查。「但通常診斷出來，都是疾病開始發病後。只能施行支持性療法，是撐多久問題。我是不了解衛生署對牛肉如何把關…，但若發生在人體檢疫是麻煩。」他說。
進口牛肉是破壞世界和平
抵制美國牛肉進口，消基會訴諸公投重啟談判，行政流程至少半年；國會內民進黨杯葛《食品衛生管理法》修法，倘若成功恐怕美國貿易報復；或如韓國大規模動員，人民進入街頭抗爭，以集體力量換取談判機會。另一方面，發起一人一信寄到白宮歐巴馬信箱，汪英達表示，這是點出國際深層的權力角力：「民進黨反美國牛肉進口，但不談反美，因為2005年民進黨執政，便陸續開放。美國作為強權，把狂牛牛肉輸往第三世界國家，危急國家安全；歐巴馬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委員對他有期待，但進口牛肉是破壞世界和平，所以要點出美國。」
所以「牛肉在哪裡？」
倘若2005年開放進口牛肉，目的為抒解軍購未過壓力，此次開放進口，會不會又與軍購相關？直升機還是F-16？誰知道。真若如此則吾人須更加堅定拒絕牛肉進口，因為「反牛」即「反軍購」、反美帝國傾銷淘汰武器。「我猜是美簽。如果是美簽那干我屁事！對兩千三百萬人來說，開放美國牛肉換美簽，那會有80%人反對。但到底換什麼？政府什麼都沒說！」一位於台大博士生朱政麒臥棺絕食現場、身著「Taiwan is My Country」上衣的先生答得絕妙：「因為馬英九要拿永久居留權！」躺在棺材內、絕食超過一日的朱政麒撐起身子說了：「美國牛不僅是食品安全問題，是為了TIFA（美台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和更進一步的自由貿易協定，之後還有基因改造稻米；農業中敏感的稻米與食品都對外開放。」
朱政麒自開放美牛以降吃糞、臥棺與絕食，希冀拉高議題張力，「（消基會）那邊我一直幫它連署，但實際執行有問題，要求民眾自己上網下載，要點好幾次才能找到，非常麻煩。而且依造6108億軍購經驗，台灣公投是參考。」他表示幾次號召「蓋手印」連署都是網路轟轟烈烈、媒體反映熱鬧，但到場支持者冷清。「台北市長郝龍斌的消費者運動是誤導，讓民眾以為不吃就好，所以民間反彈不大。」民進黨因年底選情打美國牛，若食品衛生法過關，違背協議則美方施壓報復。網路串聯的臉友、噗友已經走上街頭，散發「你所不知道的美牛真相！？」傳單，期待師法韓國集結百萬民眾怒吼，以街頭實體的人民力量，阻擋美國霸道銷入牛肉。
各人吃牛各人擔？－美國牛何以成為「國安」問題
文／陳韋臻
在10月23日台美簽下《台美牛肉議定書》後，國內爆發的反彈聲浪可謂前所未聞，遊行抗議、連署公投等行動接連不斷，原因不外乎來自美牛的狂牛症恐將危害台灣民眾的健康。然而，談到「健康」二字時，我們卻衍生出更大的困惑，懷疑自己是否耳朵聾了才會聽見這整個議定是由台灣的國安局所操盤負責，而不是由掌管農牧和糧食的農委會，或為國人健康把關的衛生署負責？
國安局管情報、管唯安，以及美國牛
負責所有農林漁牧相關事務的農委會，是台灣糧食檢疫的重要機構，同時也負責「國際活動、諮商談判」，從台灣豬隻感染H1N1、出入海關的青菜水果，到出口國外的小鳥小鴨，都是由農委會所負責；而衛生署則負責醫療、藥物到食品檢驗。然而，從農委會到衛生署在新聞媒體與國會殿堂前多次無奈卻必須相挺的情形看來，這兩個屬於政府食醫專業的機關，卻只是《台美牛肉議定書》簽署底下的小棋子，真正掌控權力的卻是負責國家安全情報、特種勤務的國安局。
在衛生署方面，我們可以看見署長楊志良因為在整個議定中不具主導權，曾對外表示「失望」，而在衛生署網站上，我們看見的「美國牛肉進口專案報告」，楊志良劈頭先說國際規範，緊接著論及台美關係，行文為開放進口美國牛肉安全拍胸脯保證，卻在最末一句「我們面對美國談判的籌碼本來就不多」，在在透露出衛生署無權捍衛其專業，讓國際政治談判凌駕於上，在此情形下甚至被總統馬英九點名應該負責。
另一方面，農委會主委陳武雄，則為了替《台美牛肉議定書》背書，曾表示：「因為檢疫衛生安全，我敢吃美牛！」言下之意似是替檢疫專業做保證。然而，當我們攤開所謂的控管流程可以發現到，實際上台灣依賴的資料主要是以美國農業部帶骨牛肉登台品質管制（Quality System Assessment，即QSA）的証明，而依照2006年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的會議紀錄，美國農業部對於狂牛症的控管並非普查或抽檢，這在美當地亦遭致醫學博士Michael Greger及其他人批評，而這卻是我們用以證明美國牛無病的直接依據。其次，倘若依照議定內容，我們可以派人到美國查廠，則已非農委會的權責，而是由根本無設置獸醫師的衛生署做為主管機關，屆時是派負責護理和健康照顧的人員去美國幫牛隻做醫療保健嗎？
吃素二十年還是可能變成海綿寶寶
不過，即使是幫牛隻做醫療保健也是徒勞，人也一樣。在農委會90年3月出版的月刊《農政與農情》中，便清楚表示狂牛症一旦感染「無藥可治，是一種可怕的絕症。」所謂狂牛症，其實並非細菌或病毒，而是一種特殊的變異蛋白質「PrPSc」，是人畜共通的疾病，一旦感染發病，將擁有一顆海綿狀的腦袋，出現類似於老年癡呆（阿茲海默症）的症狀，或者出現憂鬱症狀態，肢體不平衡協調等病症，潛伏期不僅極長亦無可檢測，一旦發病將在四至十四個月內死亡。
從以上情形看來，類似網友說「各人吃牛各人擔」，或者如行政院長吳敦義所言：「那你也不能決定別人不吃牛肉，你可以選擇不吃。」乍聽之下似乎頗有道理，然而，狂牛症絕對不是純粹病從口入的單一層面問題。狂牛症致病的PrPSc除了可以透過血液傳染，更無法依賴烹調、消毒等方式消除，埋在地底下三年後仍可驗出PrPSc，換言之，牛或人的屍體都腐爛了，PrPSc依舊存在於環境中，燃燒成灰亦然，等於在大自然間透過植物進入食物鏈當中。倘若要殺死PrPSc蛋白質，替衛生署研究狂牛症的陳順勝醫生表示，必須使用一千度的高溫燒三十分鐘才有可能，而一般烹調食物烤箱至多三百度，而一般焚化爐的溫度則在850度到1050度之間。也就是如此，才曾經出現過20年的素食者卻仍舊感染狂牛症的新聞。
政府的詭辯邏輯
因此，前述吳敦義所言，要就是功課沒做好，或者是把人民當作傻蛋。而日前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司徒文曾表示，得到狂牛病的機率比騎機車出車禍、被雷打到的機率低，套上行政院長吳敦義的選擇論，是否「民眾也可自行選擇是否戴安全帽，而政府也無權強制要求民眾戴安全帽」？
一種推回個人選擇的論調，遮蔽了狂牛症對於食物鍊及人體危害的其他風險，亦凸顯政府推卸自身保護民眾安全及食品衛生的責任。在目前公投成敗未定的當下，我們只能自嘲地想，也許政府正是認為狂牛症的危害真正威脅到「國家安全」，因此由國安局主導此事乃是天經地義，而未交由僅是控管食品及農畜的農委會和衛生署專業單位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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