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陳韋綸

5月31日,香港紀念「六四」20周年遊行。昔日黑鳥樂團主唱郭達年沒有選擇與8000名維園群眾同行─手上攝影機記錄呼喊口號的人們,溫溫地對同在下頭的記者示意微笑。他說今年遊行其實與往年並無太大不同。前晚一個藝術中心天台上,郭達年如往常地策動《自由文化音樂節》,佐詩歌、音樂與影像度過六四前夕的週末。1997年一系列藝術行動(artions)與音樂會後,由最初《六‧四音樂節》至今日的《自由文化音樂節》,顯像的是13年間這位藝行者之於六四歷史記憶的道路上,有態度上的轉折。另一頭九龍道上,標誌「80後六四文化祭」的音樂節首度開展。80後出生的藝術工作者們選擇了自己的方式,承襲一個可能是模糊、卻迫使他們發聲的歷史事件。確實,無人有權在遊行隊伍間恣意畫出一條世代分隔,但在街頭「平反六四」的口號外,六四20周年前夕的文化介入行動,開啟一種更屬個人、世代與香港脈絡的對話可能性。

對香港年輕人「六四」的意義是什麼?是遊行中「毋忘六四」及「平反六四」的疾呼?或者,在一段回溯歷史真相的進程中,如香港獨立媒體〈哪裡有六四哪裡就有反抗〉一文所提及的,六四不僅「發生」在遙遙的北京,亦「進入」港人日常記憶─如何「承」、「傳」六四歷史、開展行動的空間,以及思辯民主化過程中香港位置,或許是年輕一代行動者迫切開展的歧路。記者短暫停留的數天,獨立書店與街角報攤,如《人民不會忘記》、《天安門1989:震驚世界的七個禮拜》、《胡耀邦下台的背景》等書籍佔據顯著位置,透過facebook與電郵轉寄的影像與文章不勝枚舉。另一方面,五月號文學雜誌《字花》以「走,走到1989」為題,邀請眾作家撰文「回憶」六四;編輯鄧小樺於專題開頭提到:「…要尋找的不只是悲愴,更是動力。編者試圖勾勒1989年作為整個當代華人理想主義的壯烈高峰,香港及中國在那年暴現的自發性、行動力與社會關懷…」,並附贈由香港社運樂隊噪音合作社組織樂手發行的《6420》專輯。除了周末以來座談會密集積累的論述之後,《中大學生報》亦預計於六四晚會發放特刊;如當中獨立媒體記者陳景輝提及,在哀悼與舔傷口之外,一幫後生正重新實踐八九民運理想主義的革命精神。

八零後:無以名狀間尋找行動激情

名為「那年夏天特別熱」的音樂會剛剛於某間學校的露天球場旁結束,四周湖水綠及亮橘色寫著「五四八九六四七一」及「人民不會忘記」的布簾尚未卸畢,問起「80後六四文化祭」籌備成員「阿Ger」蔡芷筠,香港年輕人平常做些什麼,她給了一個並非全然預料外的答案:「可能是打video game或是shopping吧。」今年,於學校擔任藝術教師的阿Ger與其他七位獨立書店店員、紀錄片研究者、畫廊助理等藝文工作者決定以80後青年港人的話語及方式,重述一個世代的六四記憶─五月開始,「80後六四文化祭」開展一連串藝術展演、讀書會、電影賞析及音樂會,以一種鮮明的文青姿態面對六四。「小時候父母也不會在家中談論六四…只是每年某個時刻,在客廳點起白蠟燭…直到長大一些,你才會逐漸了解六四是什麼。」成員湯映彤回憶起個人六四歷史的記憶,某種程度歸結80後香港年輕人「模糊」的六四經驗。選擇於20周年籌畫一系列行動,譬如音樂會現場一本《風雨飄搖愛國時》的小冊子所言:「六四讓80後處於無以名狀的不安分之中,所以我們選擇用另一種方法來紀念六四,屬於年輕、敏感、理想、生命、自由、不安分守己但愛國的六四…」

「我自己感覺,80後年輕人處於一種『沒有將來』的狀態,總是疑問: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問及80後香港青年面貌,永遠懷念塔可夫斯基樂團的何山(亦為PixelToys團員;與My Little airport的阿P共組的新團)如此回答。去年耶誕前夕,永遠懷念塔可夫斯基一支〈半裸聖誕派對〉音樂錄影帶及其後的「半裸音樂會」,煞是在主流媒體的渲染下,兩位成員成為警察登門拜訪的對象;另一方面,近來阿P的My little Airport好似寫日記般頻頻上傳單曲,譬如〈Donald Tseng Please Die〉(註:Donald Tseng即香港特首曾蔭權,日前因「代表論」對六四發表言論被指為「公開見利忘義」)、〈瓜分林瑞麟30萬基金〉亦引起網民迴響。阿P不認為My Little Airport是支強調「社會意識」的樂隊,「我創作的出發點是很個人的,但是經過網路後效果就完全不同…跟內地相反,香港搞創作其實是不關心自由議題的。我參與音樂節很單純是對過去了解、對社會做些什麼。」

坦言一年前便想與幾個「後80六四文化祭」成員搞行動的Roland表示,今年五四恰好是香港中學會考;以往六四議題幾乎不曾出現於教科書與試題中,幾個成員便在會場外散發「補充試題」。「這次我們以六四記憶為主題,邀請年輕藝術家創作回應,過程中發現其實年輕一代對於六四歷史記憶是淡薄的…你要說他們的作品刺刺的也行,更多是一種不帶情感的冷調諷刺,正好體現一代人對於六四的觀感。」另一方面,亦有創作者認為其實年輕人不是沒有熱情,只是被壓抑而已。如同音樂會末了舞台後方螢幕羅列十年之際由七一遊行、反WTO、反天星、皇后碼頭拆除、利東街重建至紮鐵工人罷工等社運事件,許多年輕行動者於抗爭現場結識。曾經參與天星碼頭拆除抗爭的阿Ger說文化祭既要喚醒年輕人十年以來的熱情,也是「透過紀念六四,找尋未來生活的方式。」

「黑鳥」郭達年:平反六四外,傳遞反抗動能

走上石硤尾一個藝術中心的天台上,人稱「長毛」的社民連(社會民主連線)立法院議員梁國雄國際歌的演唱剛結束。這是每年六四前夕的「自由文化音樂節」,黑鳥郭達年自九七起,十三個年頭未曾間歇。

「你問我20周年有什麼意義?其實對我來說「20」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曾經在六四九周年時,他定調音樂會為「九年了」,希望進入第十年時,人們不需再爭取平反。20年過去,他以為今日有中國有更多問題必須關注,「對我而言,這是有點荒謬的,好像20周年就有一連串的活動;但僅僅平反一個六四,是沒有太大意義的。」確實,「自由文化音樂節」進行尾聲,近來香港反菜園村拆遷的反對書在聽眾之間傳遞、噪音合作社的成員在某個角落即興表演,以及農村武裝青年表述台灣社運議題的歌曲,音樂節在六四議題外,尋求更充沛的反抗動能。

提及六四歷史的「承」、「傳」議題,或者跨世代之間的行動者是否存在著歧異,郭達年認為他無意站在某個位置,去「給」年輕人觀乎六四的歷史。「六四的歷史影像與紀錄都在網路與圖書館內,年輕一代只需自行挖掘;重點不是年輕一輩將過去的報紙讀畢,那是歷史閱讀深度的問題;你是不可能回到過去的,我現在做『自由文化音樂節』,更多是教育現場年輕觀眾,一種行動的精神。」

提及六四歷史的「承」、「傳」議題,或者跨世代之間的行動者是否存在著歧異,郭達年認為他無意站在某個位置,去「給」年輕人觀乎六四的歷史。「六四的歷史影像與紀錄都在網路與圖書館內,年輕一代只需自行挖掘;重點不是年輕一輩將過去的報紙讀畢,那是歷史閱讀深度的問題,你是不可能回到過去的,我現在做『自由文化音樂節』,更多是教育現場年輕觀眾,一種行動的精神。」

藝行者皆如是 噪動滾向明日

或許,香港獨立媒體編輯周思中與記者抵港一晚的閒談,以一個八零後行動者的位置,歸結跨世代間藝行者六四記憶的紛歧。「80後文化音樂祭的觀眾與自由文化音樂祭的差異,一群是在挖,認為自己應該知道;另一群是則是擔心歷史被遺忘。」他並認為年輕行動者與藝術家因社區重建及都市規劃問題而連結,「譬如社區運動帶入藝術,這是文化介入帶給運動不同面向,也吸引更多attention。但我認為香港年輕一代文化行動的起點相對是彽的,有點像是從過去的0到今日有了1或2;由過去不知如何關注,到今日或許方向不同,但(與行動者之間)意識不會相差太遠,所以有一種一拍即合的感覺。」而不同世代藝行者在平反呼聲之外,以身體力行拒絕遺忘、並向明日邁進;正是理想精神的實踐,承傳得以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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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認同的選擇

pots on 週五, 2009-06-05 01:06

也許香港沒有其他政治認同上的選擇,所以支持中國民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意識,如此方能理解香港與台灣對於六四事件「遺忘速度」的差異。

這有一篇以前破報總編輯寫的香港回歸的文章,可對照閱讀:

回歸特約人民之歌:孽子、慶典與紫荊旗
http://heterotopias.org/node/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