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但唐謨

閱讀給別人聽，或者聽別人閱讀，本來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這部片的中文片名一直讓我誤以為這是一部浪漫的電影。但是電影越看到越後越發現，整部片中根本沒有人在「為愛朗讀」；有的反而是「為恨朗讀」，或者「為性朗讀」。我真的被騙得好慘了！

《為愛朗讀》的故事從1995年開始，回敘男主角的過去。他少年的時候（15歲）在柏林的大雨中受到一個好心女士的幫助，然後發展出了一場改變他一生的「不倫戀」。女主角漢娜一出場的感覺就很讓人納悶。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每天穿著枯燥制服在公車上當車掌，住在一個有點爛爛的公寓，好像沒有什麼朋友，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嗜好、品味……感覺起來像是一個很生活很無聊的女人。

但是她卻主動勾引青春期的男主角麥可。然後她開始要求麥可讀書給他聽，從《奧狄賽》開始讀，漸漸地我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原來她是個文盲。朗讀這件事，也開始越來越不浪漫。漢娜其實一無所有，除了肉體，原來她是用肉體，來交換麥可讀書給她聽……

麥可回敘的時間背景是從1958年他十五歲那一年開始的。這個時期對於德國來說，是個創傷的年代。整個世代的人都陷入戰敗的陰影，以及一種集體的「罪惡感」（German Guilt）。那整個世代德國人在心理上都必須承受納粹犯下的惡行。本片的女主角漢娜，就是這股集體潛意識下的犧牲品。原來她當時是集中營的守衛。故事中間到跳到了1966年，漢娜被起訴，因為她曾經參與過一件害死三百個猶太人的事件，而正在讀法學的麥可，卻在法庭的旁聽席上。當時的他，正代表了整個戰後德國「集體罪惡感」的世代，他完全無法忍受漢娜的過去，即使他們曾經如此親密。

這部電影討論的是道德和人性的衝突，故事越到後面越殘酷，爭議性越高，也越來越讓人不安。漢娜是個文盲，是個弱勢，她太笨太單純，認為所作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但是這種基本的人性，在那樣的年代下，是無法被接受的。當然，這部電影中對於漢娜這樣一個幫助納粹殘殺猶太人的角色，竟然寄予一絲同情，顯然是很大的爭議點。片中有四個朗讀，前面三個朗讀一次比一次恐怖：少年麥可對漢娜的朗讀，是一種慾望的交換；漢娜當年要求猶太人為她朗讀，然後又害死了他們，是一種無知的罪惡；第三個朗讀最讓人不安：長大後的麥可，竟然寄自己朗讀書本的錄音帶給獄中的漢娜，目的是為了要「懲罰」她，讓她誤以為生命還有希望。最後一個朗讀，是麥可在漢娜的墓前，對自己的女兒「朗讀」他的過去，當作他的自我的救贖。

這部片講出了一個活在錯誤年代弱勢者的悲劇。而「文盲」是整個故事中最大的弱勢。猶太人都讀很多書，寫很多書，雖然他們在戰爭中被殘殺，但是在本片的觀點中，他們並不是完全的弱勢（很有爭議性！）。值得一提的是，片中所閱讀的書，都巧妙地帶著隱喻和暗示，例如：《奧狄賽》暗示漢娜悲苦的生命歷程；《頑童流浪記》暗示漢娜的弱勢身分；《女人與貓》暗示麥可和漢娜的不倫戀。此外，片中的法律系教授，一出場就覺得很面熟，一講話就覺得光芒四射，原來他是《慾望之翼》(Der Himmel über Berlin)中的天使，德國演員布呂諾˙岡茲（Bruno Ganz），讓人很想對他脫帽致敬。當然，凱特溫絲雷演這部片演到我已經不認識她了，這種功力除了梅麗史翠普，她大概是第二人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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