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幼鸚鵡鵪鶉

法國導演路易‧馬盧（Louis Malle）與英國編劇大衛‧海爾（David Hare）1992年電影《烈火情人》（Damage）裡的英國國會議員（英國男演員傑瑞米艾倫斯飾演）跟兒子馬丁（英國男演員Rupert Graves飾演）的女友（法國女演員茱麗葉畢諾許飾演）頻頻偷情，最好玩的是迸出一個又一個的禁忌。最先當然是翁（公公）媳（媳婦）戀；這位Femme Fatale（致命的女人）憶述自己跟哥哥關係密切難捨難分，則是世俗不容的兄妹戀；她因為跟別的男孩談情說愛，造成哥哥自殺，簡直是一輩子的遺恨。哥哥只在本片對白中屢屢被說到，不料，這女孩跟馬丁正式結婚後，你我方知原來馬丁容貌酷似她死去的哥哥！後來國會議員趕去幽會，匆忙間鑰匙插在門外匙孔沒有拔出，這跟馬丁前來撞見全裸的父親陰莖正插在這女孩陰道裡，象徵與寫實並置！馬丁嚇得倒退不慎墜樓，父親全裸狂奔下樓抱住兒子屍體，巧妙處在於父親以往用陰莖製造了兒子，後來卻用陰莖取代兒子的陰莖跟媳婦做愛，所以傑瑞米艾倫斯露屌畫面非常有必要！

1951年主演過美國電影《花都舞影》、1960年代跟華倫比提有過一段情的法國女演員李絲麗卡儂，這次客串扮演英國國會議員的兒媳的媽媽。這位親家母在兩造親家聚餐時語無倫次，讓女兒難堪，讓男方家人尷尬。馬丁死後，你我以及那位國會議員方才體認到，她那些不中聽的話好似苦口良藥就像《真愛旅程》裡鄰居的精神病兒子約翰（Michael Shannon飾演）的瘋言瘋語竟歪打正著、犀利睿智，反而是男主角拘謹保守，偽善才真噁心。正常人比異常人更病態！

美國劇作家John Patrick Shanley的舞台劇由他自己擔任編劇、導演拍攝成2008年出品的電影《誘‧惑》（Doubt）。我最喜歡其中兩個特色：一是「瞞vs.騙」；二是「一致性」裡的「不一致性」（也就是「一致性」中的一些例外）。這個初中的校長雖然是波維耶修女（梅莉史翠普飾演），地位最高的卻是佛林神父（Philip Seymour Hoffman飾演）。我真喜歡片中1964年的這位開明而又開放的神父，讓我想起台灣耕莘文教院1970年代中期的天主教一些外籍神父，有的法語造詣跟文學素養極高，有的對於法國沙特、英國羅素這些無神論哲學家非但不排斥、不詆毀，反而認真研究他們的論述。

刻板教條的女校長為了排擠瀟灑不羈的這位神父，不惜三番兩次說謊，或是無中生有出對方種種罪名，甚至恐嚇黑人男學生董納（Joseph Foster Ⅱ飾演）的媽媽（Viola Davis飾演），暗示佛林神父跟董納的關係過度親密似乎不妥。人家非但不急不怕，反而感激佛林神父的關愛，尤其是唯一黑人學生在這間愛爾蘭移民與義大利移民爭相種族歧視的學校，有這麼熱心的神父呵護黑人少年，要心存感激，女校長乾脆空穴來風，明講佛林對董納「性侵害」。不料家長依舊不在乎（何況董納在家飽受父親凌虐！）認為是願打願挨、兩廂情願，重要的是兒子必須順利從這間學校畢業、才有機會升高中、唸大學，這是黑人族群從來沒有過的啊！女校長乾脆採用種種恐嚇手段，迫使「受害人」的媽媽跟她成為共同加害佛林神父的工具。神父過去或現在究竟有沒有（男）同性戀或戀童行為尚且是個未知數，女校長未經證實就羅織罪名並設陷傷人。神父為了不要妨礙董納前程不得不隱瞞那男孩偷喝祭酒的行徑也是善意保護，抖出真相非但無益反倒毀掉一個少年的未來。神父不肯明言自己過去到底有沒有女校長指控的「罪狀」。

女校長嚴厲冷酷、不近人情，打壓異己不擇手段，個性僵化、泛道德。可是她卻體恤一位老修女眼睛逐漸失明如果被發現會遭開除將無依無靠，而要年輕的James修女（Amy Adams飾演）要隱藏要掩飾要幫忙那位老修女。另外，女校長從學生那兒沒收來的小收音機（類似「隨身聽」）私自使用。所以，女校長既有小奸小惡，行為不檢（也算背德？也是敗德？），卻也不乏溫馨體貼的一面（寧可背叛制度與規範？）。佛林神父宛如寒天的溫暖陽光，包容每個人，幫助被同學們歧視、欺虐的黑人少男。可是，他可能有過不可告人的過去，甚至連現在他究竟是真好或是假好，本片也刻意曖昧留給觀眾想像空間。有一場戲，神父們愉悅用餐，談笑間話題有幾絲男性沙文，場景隨即換到女校長跟眾修女同桌吃食，陰森森、冷冰冰。同樣集體吃喝，竟成強烈對比。

本片末了，佛林神父被女校長迫害而自動辭職，女校長事後向James修女告白其實沒有證據。神父反而陞官，那個時代教會重男輕女由此可見。本片是種族歧視、性別歧視（女校長對男神父的）、性偏好歧視的合縱連橫，絕妙的三「國」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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