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幼鸚鵡鵪鶉

奧黛麗赫本主演威廉‧惠勒1953年電影《羅馬假期》(Roman Holiday)一鳴驚人、大紅大紫,多少年後,丈夫偷情、婚姻瓦解,她的第二次姻不但嫁給義大利人而且定居羅馬。瑞典女演員安妮泰艾格寶參加過費里尼1960年電影《生活的甜蜜》(La dolce vita)的演出,故事背景是羅馬,往後她也住在羅馬。一部電影影響演員棲身到這麼深的程度!這是我看Marcos Camevale電影《羅馬尋夢園》(Elsa & Fred)時的聯想。片中,沒錢而又頻頻說謊的年老寡婦(China Zorrilla飾演)凡事主動、強勢作風,居然使得溫和拘謹、身體不好、新近喪妻的老男人(Manuel Alexandre飾演)活躍起來、擺脫藥罐子的頹喪生涯,甚至跟她互通款曲。直到末了,你我方知女方遠比男的年長,並非寡婦(而是多年前把不忠實的丈夫趕走),更重要的是,病重垂死的女說謊家讓其實沒病(只是太依賴藥物)的鰥夫重新找到生命力!本片還有雙重異國情調,那女人是從阿根廷來到西班牙的移民,她最神往義大利導演費里尼電影《生活的甜蜜》,尤其是安妮泰艾格寶扮演的好萊塢女明星跟馬斯楚安尼扮演的義大利男記者走進羅馬一處雕像旁的噴泉水池的情景。老男人出錢相邀同遊她一輩子沒去過的羅馬。不料她得寸進尺,既要踏進那個水池,還堅持比照電影中的女方要抱隻小貓,把人生地不熟的老男人搞得累死。這雙男女,妙喻了不常看電影的老好人遇上了完美主義的超級影痴。請容我套用法國作家福樓拜對自己小說〈波華荔夫人〉的說法:「我,就是波華荔夫人。」所以嘛,這個非要有貓的老女人,根本就是《羅馬尋夢園》男導演的化身!
Bryan Singer導演、湯姆克魯斯等人主演的《行動代號:華爾奇麗雅》(Valkyrie)給我的啟發是,叛變比效忠更辛苦,就像我不說謊並非我品德有多高尚,而是想到為了圓謊煩死累死,我又何必折磨自己?你要背叛獨裁暴君希特勒,你瓦解了希特勒跟你的主從關係,你那一級又一級的屬下軍官士兵是集體保持原樣追隨你呢?還是他們的階級關係完全鬆動、重新洗牌?萬一他們有樣學樣,比照你而背叛你?就像台灣統派或中共罵台獨派小鼻子小眼睛太侷限,獨派反嗆中國民族主義太狹隘,世界主義才真正恢宏寬廣;或者,獨派要台灣獨立於中國之外,統派地方政府就不聽獨派中央政府的命令而我行我素,用獨派的策略跟獨派抗衡。所以,敵人未必都跟你唱反調,有時卻是用你的那一套對付你。

Jeffery Hatcher編劇、Saul Dibb導演的英國電影《浮華一世情》(The Duchess)的故事背景是18世紀末期的英國。好教養的美女嬌姬麗雅(綺拉奈特莉飾演)嫁到豪門,丈夫是財大氣粗、胸無點墨的公爵威廉。婚姻由母親(夏綠蒂蘭普琳飾演)與男方決定,完全不理會女兒對年輕俊美男孩葛雷(Dominic Cooper飾演)的情有所鍾。婚後她生過兩個女兒,丈夫非但粗暴不解風情,更三番兩次跟這個那個女人巫山雲雨,甚至把婚前的私生女交由嬌姬麗雅照顧。直到她結織那位擺脫蠻橫丈夫的平民女郎伊麗莎白(Hayley Atwell飾演),才開始試著活出自我。伊麗莎白愛撫著嬌姬麗雅的身體,要她想像這是葛雷深情的雙手,身體觸摸的愉悅不拘男女……你我見到的是女性挑逗女性、女性教導女性,卻又不妨把性幻想的對象當成是帥哥葛雷,此情此景,既是觸覺勝過視覺去享受性愛,又是想像彌補現實的不足而得到性愛樂趣,更是人人都可以既異性戀又同性戀的省思。
後來,嬌姬麗雅果真外出去找葛雷想續前緣,回家竟撞見丈夫在跟伊麗莎白交媾。你我就像女主角一樣,啟發她的人居然背叛她!情何以堪?「英國這麼多女人,你卻要搞她。你在外面那麼多女人,我從不過問。我把(你的私生女)夏洛特當親生女兒疼愛,你卻奪走唯一屬於我的。」女性主義與女同性戀果真這麼脆弱嗎?伊麗莎白解釋說這是自己唯一能夠因而見到三個兒子的機會,畢竟威廉公爵是全國最有權力的人啊!馬車載來那三個男孩,(伊麗莎白的惡丈夫怎麼鬥得過大官員?此刻性別、性愛與階級的過招!)嬌姬麗雅認為「為孩子犧牲也該有個限度!」則是兒童權撞上了女性主義的兩難。
葛雷勸嬌姬麗雅沒有必要一直為取悅別人而活。她回答說從小就被教養成要取悅別人。女性自覺的艱辛,既要對抗整個環境與體制,還要先擺脫被洗腦多年的積習。嬌姬麗雅回家,用餐時問丈夫愛不愛伊麗莎白?她提出「協議」要成全他倆,條件是她去跟葛雷要好。丈夫暴怒,表示自己向來都是「命令」別人,誰都沒資格來跟他協議,還怪她沒有履行妻子義務,只生女兒、沒生兒子。她回應說他已有(伊麗莎白的)三個兒子。他更憤怒,咆哮:「我不會讓這些野雜種繼承我的產業。」父權與男性沙文外加階級歧視立刻原形畢露,公爵根本不是真心愛伊麗莎白!這樣更好,兩女都是受害人,大小老婆何必相煎甚急?倒不如互相扶持,於是找出兩全齊美的新途徑。本片不但女性主義與女同性戀相當動人,而且葛雷在愛與sex方面的好男孩形象更輝映到政治上的理想主義與民主實踐。在《真愛旅程》中女主角說服丈夫放棄單調生活與乏味差事同往巴黎的夢想被再度懷孕狠狠摧毀;我不免想入非非,如果李奧納多狄卡普利歐是女的,或者凱特溫絲蕾是男的,那就可以一圓定居巴黎夢了。可惜異性戀男女就是想不通!順便跟你/妳們耳語,今年年初,「全國電子」找了一位超級白痴寫春聯:「父慈子孝全家福,兄友弟恭滿堂春」什麼時代了?依然目中無(女)人!乾脆改名「半國電子」,貨品只賣給男性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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