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關於北極的紀錄片…」看到這樣的敘述馬上令人想起北美導演Robert Flaherty的《北方的南努克》(Nanook of the North,1922),經典的北極紀錄影片,愛斯基摩人原始的狩獵生活,全在Flaherty詩意的鏡頭底下呈現。而2008年,名為《征服北極》(Beyond the Arctic)、由台灣人拍攝的紀錄片,又會呈現什麼樣的景況?不由得地令人好奇起來……
2008年4月,三個台灣男人,與一個曾失意的台灣導演,在北極渡過21個冰凍的日子,順利產出紀錄片《征服北極》。這三個男人不是像三木聰《廢材三人組》裡那三個整天胡思亂想、惡搞的廢材,這三個人分屬台灣20 、30 、40不同年齡層,為體院學生陳彥博、世界極地超級馬拉松好手林義傑,以及「遊戲橘子公司」執行長劉柏園,三人組團參加北極競賽。而紀錄片導演楊力州受「遊戲橘子基金會」的委託隨行紀錄,原本只是「隨行紀錄」的影片,後來變成75分鐘的紀錄片—《征服北極》,不僅將登上大螢幕,還受本屆金馬影展選為閉幕片。《征服北極》呈現寒冷嚴峻的極地,人類與之抗衡的力量,透過合作與歡笑來化解困境,屬「勵志型」紀錄影片。《征服北極》以征服環境為名,但究竟人類真的可以征服環境嗎?
北極:入、出的起點
《征服北極》這部紀錄片對楊力州導演與超馬好手林義傑的生涯,都深具里程碑意義。對楊力州導演而言,是重新走入紀錄片的起點;而對林義傑而言,是冒險比賽生涯的終點。
拍過《新宿?,東口以東》、《奇蹟的夏天》、《水蜜桃阿嬤》的紀錄片導演楊力州,在《水蜜桃阿嬤》紀錄片完成後,曾無辜地淪為外界誤解與政客批判的對象,而停拍紀錄片一年多光景,直到關於「北極」的紀錄片案子出現,才在紀錄片監製,也是她的太太朱詩倩鼓勵下,決定重回紀錄片領域。原本楊力州導演把「北極」聽成是「北京」,以為是要到北京拍胡同,弄清楚之後才知道是冰天雪地的極地。楊力州表示他一開始還挺興奮的,後來被林義傑嚴肅地提醒,「北極的環境與我們一般的居住地不同,有非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是不容隨意輕忽的。」楊力州的心態才從原本的熱血轉成層層擔憂。
然而這一趟走下來 ,楊力州不僅對自己的人生有深刻體悟,對整個世界與生命有更廣闊的看法,這些點滴想法從拍攝《水蜜桃阿嬤》遇到的挫折以至《征服北極》在嚴峻的環境走一遭,楊力州將這些內心世界的感受化成影像與聲音,作成另一部為「金穗30」拍攝的紀錄短片《活著》。《征服北極》裡的雪地蒼天,讓楊力州對活著這件事有新的看法。
至於林義傑呢?一位走過、跑過世界四十多國家的世界級選手,曾獲得世界極地與沙漠馬拉松賽各大獎項,在此趟與另兩個台灣人組成團隊的磁北極競賽,劃下選手生涯的句點。對於未來,林義傑語重心長地表示,運動選手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工作」問題,除了當教練與體育老師外,幾乎沒有別的出路。擁有體育學院運動管理學士、中正大學運動與休閒教育所碩士學位的林義傑認為,大眾對於運動員都有刻板印象,目前他正積極成立公司,希望同時也能透過法條的修訂,讓運動員本身對健身與壓力管理這類專長能落實到企業界,讓彼此都能在各自領域達到更充份的發揮。
雪地、人,還有北極熊...
從紀錄片中北極寸步難行的景象—參賽選手在寒風中拖著行李走路、全身包裹得密不通風,身為紀錄片導演要跟著這些人拍攝這些畫面,又是怎麼辦到的?楊力州導演表示自己其實是懦弱的,當時在那種環境每天其實都在想如何讓自己好好活著。而紀錄片所看到的畫面,是在能力範圍之內,選手透過衛星電話告知位置,然後由另一名外籍工作人員陪同進行拍攝。另一方面也因為主辦單位並不希望會因為拍攝而影響到整個比賽的公平性,而無法一再接近被攝者。
然而從有限的畫面中,也看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平衡。令人好奇地,這三個男人─身經商場歷練的企業領導、國際級運動選手、體育學院學生,在這樣嚴峻環境底下,難道不會有衝突產生嗎?楊力州表示他其實很想拍他們吵架的畫面,但拍到的都是搞笑的場面。楊力州也認為如果缺少陳彥博在製造「笑」果,恐怕無法達到和諧。林義傑也認為,在那種環境底下,每個人的笑點都變得很低。而這次是他第一次跟台灣人一起同個團隊比賽,感到特別開心,也更能開懷地開玩笑;相較於以往因為文化隔閡,比賽時常有孤立感,此次的經驗對他而言是快樂的,而且在他的比賽生涯裡,此次「征服北極」算是難度指數較低的。
影片最後,楊力州拍到駭人的北極熊屍體,血腥地被掛在一些歐洲客屋外,還附帶一些狩獵者邪惡的勝利影像。楊力州當下感到相當震撼,認為以往都是歐美人士在教我們保育動物、全球暖化問題,怎麼現在殺手就是個洋人?這件事一直困擾楊力州,回到台灣之後他查證一些資料,才知道北極熊竟未被列入保育動物。對於在北極當下無法拍到或取得更多北極熊的畫面,作更深入的紀錄,楊力州認為是比較遺憾的。
與心魔的一場競技
「人生就是一個競技場」,這類的話雖愈聽愈無感覺,但在人生的轉彎點拿來用一下還是頗應景的。以真正的競技場來說,林義傑是最能體悟的。在國際的競賽裡,面對人高馬大的外國選手,林義傑如何致勝?我們以為凡事要靠「毅力」就可達成,林義傑卻一針見血地說:「要靠技術與策略。」意即凡事不能蠻幹!
紀錄片的拍攝又是如何克服被攝者心防呢?楊力州鏡頭底下的人,似乎都看不到鏡頭的存在,很自然地「為所欲為」,絲毫無怯場,楊力州笑說:「朋友說可能是我長得太沒特色,所以容易被遺忘。」這當然是玩笑話,楊力州說他拍紀錄片時,很多時間其實都沒在拍,大概只有十分之一或二的時間有把攝影機舉起,而拍《水蜜桃阿嬤》時,大部份時間都在幫忙農務。
不管是在運動場上的競技,或是人生自己的競賽,總會從比賽中獲得新的啟發,林義傑欣賞美國自行車選手Lance Armstrong ,從癌症中積極面對人生並奉獻社會,將他列為自己的榜樣;楊力州從《水蜜桃阿嬤》經驗後,表示未來會對細節更加小心處理。
從《征服北極》我們看到的不只是選手或從側面中得知導演的「征服」經驗,也在不斷奔馳的人生中,擦出一股錯覺似的向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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