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韋綸

大概又是一場Critical Mass的嘉年華:零七年四月腳踏車騎士們於紐約市的某個街角聚集,屏氣凝神地盯著投影機打在牆上的影片:片中人物戴著游擊隊面罩、黑色頭巾或是太陽眼鏡,中間的女孩念著惡作劇式的宣言,昭告今日布魯克林區將被佔領。投影機架設在一個三輪車上,下面接著車用電池,以及一個用尼龍繩固定的音響系統。影片結束,人們拉起黑色布條:「你們的土地,我們的遊樂場。」群眾中有人高舉黑旗,然後人們開始在街上派對、喧囂。晚間十點半時,James Powderly以及Evan Roth─塗鴉實驗室(Graffiti Research Lab,簡稱GRL)的兩位成員─拿出雷射筆在三層樓高的公寓外牆塗鴨「去你的錢尼(Dick Chiney)」,還有噴漆往下滴落的效果;兩台警車經過,他們的行為無法被視作破壞公物,不過是雷射投影,條子沒下車。此次行動由名為A28的彈劾布希團體發起,James Powderly以及Evan Roth適時提供的小道具讓現場所有人嘖嘖稱奇,紛紛躍躍欲試。

來聽我說說開放資源的故事(這玩意兒好玩極了!)

James Powderly,31歲,原本於替NASA研發火星探勘之機器手臂,在發現設計逐漸被應用在軍事武器以及國防設備後,決定辭職。與政府部門漸行漸遠之際進入行動者、塗鴉團體以及文化反堵份子網絡,北京奧運期間與SFT(支持西藏自由學生)在鳥巢體育館外高舉以藍色LED燈泡排列「Free Tibet」的布條、在天安門廣場的廣告看板上進行雷射塗鴉,被北京當局居留七天後遣返。Evan Roth,28歲,把天資運用在「讓前面那位天殺的旅客無法將椅背往後傾斜」或是「在美國郵局貼紙印上反布希標語」,三不五時在曼哈頓街頭騎著後方固定三個音響、播放漫天價響白人饒舌(或是俗巴巴迪斯可音樂)三輪車的搗蛋者。兩人於雀兒喜「眼光開放實驗室」(Eyebeam Openlab)結識並建立GRL,與駭客、開放資源運動者、藝術創作者以及抗議份子合作研發新技術用於行動現場;也做社區教育,把一台校車塗得全黑,小孩拿著道路標誌用的反光塗料在上面畫小花小草,或是教他們在LED燈泡後方黏上磁鐵,製作五顏六色、閃閃發亮的魔鬼氈。一位參與的太太說:「我是個中產階級婦女,從來沒有塗鴉過,但是你們的玩意兒好玩極了。」「把塗鴉與科技和流行文化搞在一起,讓整個東西看起來很酷,當人們對我們有興趣時,也許會想聽聽我們說些開放資源、公共空間或是著作權之類的故事。」Evan Roth說道。GRL雖名為實驗室,卻不是實體空間,成員透過電子郵件往來,獨立行動不需經過同意,但是互相支援。

真正的「塗鴉」問題

溫哥華文化反堵雜誌《Adbusters》編輯Kalle Lasnh曾如此說過廣告反堵的運作機制:「用輕巧簡單的動作,運用敵人力量…,使用權力結構中的一部分力量去對抗另外一部分,富人的優勢成為自身弱點。」對於GRL來說,借力使力的道理之後的效果依然顯著:「我們用的工具都是那些廣告公司一直使用的,只不過把它轉化為DIY版本。例如LED燈泡,人們很難從廣告看板上移開目光;其實LED燈泡很便宜,在後面黏上磁鐵,就可以成為一項很顯眼的工具,看你要往看板或是電車丟都可以。」Evan Roth表示市政府對於紐約街頭塗鴉者的掃蕩嚴厲到無法令人接受的地步,在同一時間市議院也通過拆除非法廣告看板的法案,只是一年過去了,僅僅六十塊看板被取締(每個月約有一千塊非法廣告看板出現於紐約街頭),最近地鐵入口上方又出現液晶螢幕,24小時不間斷地播放廣告(根據統計紐約市民一天平均看到5000個廣告),GRL與Anti-Advertising Agency在黑色木板上縷空形成「紐約真正的『塗鴉』問題」文字,用防水膠布貼在螢幕上,「便宜又簡單,又沒牽涉到任何公物破壞。」乘客圍在地鐵入口旁議論紛紛。Evan尷尬地笑說,很多人來紐約念藝術學校,最後卻發現自己在媒體公司工作,認為那裡可以發揮創意,因此把它們當作必要之惡,然而要人們選擇比較討厭塗鴉還是廣告,「大概還是廣告看板吧。」

把自己當作文化反堵者?行動者?駭客?Evan則說:「要說我們是文化反堵者也可以,不過我不太常用這個詞。(我們的)計畫確實以行動主義為基礎,也與許多行動者合作,然而有些行動營隊無法成功的原因在於無法和一般人產生連結。行動者營隊裡的一些人患有『Bush Lie, People Die』症候群─在抗爭現場高舉口號與旗幟,這已成為一種老掉牙的方式了…,人們或許認同這些想法,卻不能說服自己加入他們。是的,我們想法上比較像駭客─我們以駭客之於軟體的方式看待城市─在自行重複的系統中,不論是大眾運輸系統或是基本建設,試圖扭轉並且找到新的意義。」他表示不同於電腦駭客刻意維持疏離的社群以及技術競爭的心態,他們以開放資源的角度看待自己的計畫成果,「重點是我們研究讓一般人自行培力的工具,透過公開分享的文化,讓更多人能夠加入我們。」為了專注於開放資源運動與開發培力工具,Evan Roth、James Powderly以及幾位軟體工程師在布魯克林設立一個名為FAT(Free Art & Technology)的實驗室,產品從「去你的Flickr」(為抗議雅虎允許中國調查部門查閱記者師濤電子郵件記錄,以「洩漏國家機密」被判十年有期徒刑)的照片分享軟體到以拉鏈遙控餐館內電視的帽T不一而足。

提到最近的搗蛋行動,Evan喜孜孜地說著一項名為「與TSA(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溝通」的計畫:在背包內放入刻有「沒啥好看」」、「管好你自己的事」的不銹鋼板,只求在通過機場X光掃描器時瞧瞧安全人員的反應。但是對於本週三一項與以偽裝方式鬥臭石油企業的The Yes Men以及Anti-Advertising Agency發起的「政權轉移」活動則是三緘其口,「我不能說太多,絕對大於一場街頭派對。」雖說這樣的行動方式好像有些後現代式的嘉年華之感,有時讓人忘了自己到底是在抗議現場還是在派對,Evan一群人的行徑還是令人想起前人念茲在茲的那幾句「不跳舞不革命」、「想像力奪權」還有「鵝卵石底下是一片沙灘」,好像真的不是落人口舌或是虛無地喊喊口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