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德真
澳洲影展將於10月24日(週五)開始一連八天假長春戲院舉行;澳洲電影向來鮮有機會在台灣上檔,這固然是台灣觀眾的損失。一如過往,這次澳洲影展挑選的七部影片,均為近年最具有代表性的澳洲電影作品,對台灣觀眾來說,這是得以一竅澳洲作品風?的難得機會;當然,大家或許會好奇:「澳洲電影」到底有何特色?
雖然澳洲電影風格形式包羅萬象,但在題材上卻不約而同地呼應澳洲文化、學術界就身份政治的關注。四年前筆者在〈澳洲電影‧流亡者的喧嘩〉一文中曾提到:「(澳洲)電影工作者更是循美學路徑,針對澳洲的國族身份提出更細緻、迂迴、婉轉以及耐人尋味的檢視。其中,特別是「流放」這一後殖民論述的重要議題,更反覆出現在近十年來的作品當中。」(見《破週報》復刊334期)
或許是「流放」的歷史記憶深植於澳洲文化當中,故此,「流放」遂成為該國電影作品分享的母題,故事的發展大概離不開這樣的情節:主角因為甚麼不得了的原因,所以必須遠離家園,跑到一個七遠八遠的地方去,然後發生一段改變主角一生的事情;要不然,就是因為出了甚麼可怕的狀況,於是故事主角有家歸不得。澳洲電影工作者,似乎就是藉由創作從側面一再重述「流放」的經驗,同樣的母題依舊在今年的澳洲影展中清晰可辨,其中尤其傑瑞‧若蘭(Cherie Nowlan)執導的《人生如戲》(Clubland )和東尼‧艾瑞斯(Tony Ayres)執導的《意》(Home Song Stories)最為明顯。
傑瑞‧若蘭《人生如戲》
《人生如戲》的編劇基夫‧湯普遜(Keith Thompson)本身出生於英國,而他的母親正好就是歌舞演員,《人生如戲》中的後台場景多少反映他的童年生活,而他在劇中構思的那位英國媽媽演員,多少取材自其兒時閱歷─難怪,《人生如戲》一方面保持高度戲劇張力,同時又能夠真實而且毫無矯情地觸及各項人生難題。
故事主線循著珍(布蘭達‧碧雷辛(Brenda Blethyn)飾)的觀點進行鋪陳─珍是一名來自英國的過氣喜劇演員,當年跟隨著一位澳洲歌手男友來到雪梨,後來二人的感情和事業均同時走下坡;離婚後,珍白天當廚師,晚上表演talk show,一手把兩個兒子帶大;珍既因為事業上的光輝歲月早已消逝而失落,同時兒子開始交女朋友後,母子之間的關係變得疏遠,這更讓她無法面對自己的人生。
同時故事的另一條支線循著提姆(肯恩‧其頓(Khan Chittenden)飾)的觀點延伸─提姆是珍的長子,片中一方面交待他成功克服性交恐懼的啟蒙過程,他與女朋友愈加親近的同時,他也得面對母親因為失落而變得尖酸刻薄。
此片的中文譯名恰如其分地呼應著該片導演傑瑞‧若蘭的表現形式:片中頻頻運用內框─不論是在穩定的房子內還是在流動的卡車裡,主角和配角多次出現在鏡框、門框,以至窗框之內,一共有數十次之多。導演忙於安置各個角色進入內框,猶如利用想像的裱框突顯人物的各個動作,最明顯的例子是:影片一開始,珍在大清早五點鐘起床後,在準備上班前多次進出浴室門框,同時與收音機播出的音樂一同唱和,然後到了廚房上班─這裡充分提示著,珍對表演藝術充滿熱情,雖然在現實壓力下,她仍然努力在台上/台下扮演好各個「角色」。
到了故事的高潮時,陷入絕望的珍在大發酒瘋。她一度宣稱要放棄澳洲的一切,只想返回英國終結她的不幸─搬出一個遙遠的「原鄉」,以為足以擺脫自己的角色/生活─同時她在自家客廳裡當著前夫、現任男友、同事與朋友面前上演一齣潑婦罵街,直至提姆從房間走進客廳(仿如自後台走上前台),母子之間上演一齣親情大和解,珍重拾自信,繼續扮演自己;在放逐的宿命面前,無須悲情以對,在人際互為主體的網絡中靈活應對,演好自己的人生,遂能與旁人一同分享美好的前程。
東尼‧艾瑞斯的《意》
《意》故事主角玫瑰(陳沖飾)出生於上海,於一九六、七○年代成為香港一家夜總會的紅牌歌手,在夜總會中遇上一澳洲水手Bill,遂決定帶著兩個小孩遠渡澳洲墨爾本;Bill長年出海無法照顧玫瑰與兩個小孩,由於生存壓力再加上情感空虛,玫瑰遂周旋於不同男人之間;對這兩個黃皮膚小孩來說,這段成長經歷既是親情的考驗,同時見證移民生活的各種悲歡離合─雖然《意》的故事相對單純,但是導演東尼‧艾瑞斯憑著高超的說故事技巧,讓該片看起來全無冷場。
東尼‧艾瑞斯為一名出生於澳門的華人導演,《意》的故事是以他個人成長經歷為藍本。影片採倒敘法,講述玫瑰的小兒子在長大後回憶母親的故事,這多少是東尼‧艾瑞斯面對創傷所寫下的故事;但有趣之處在於,這位說故事的人卻一直到最後才現身─他不單不是一個隱形的全知者,而且終究是依靠重述往事來支撐自己的生存意志,誠如他在片中一再提到: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寫他母親的故事。
回顧澳洲電影,類似的形式也常見於其他作品,例如《黑與白》(Black and White)、《孩子要回家》(Rabbit-Proof Fence)和《十二月男孩》(December Boys)等,均是在經過一段高潮起伏的情節結束之後,在最後一刻,鏡頭移轉至事過境遷的多年以後,銀幕上呈現著一張張今非昔比的臉孔─宣告著歷史與當下從未斷裂。同時,東尼‧艾瑞斯在分享這段「流放」經歷時,在電腦上打上「我後來成為作(家)」後,卻饒富趣味地在鏡頭前的這句話上加入不定冠詞「a」,重寫成為「我後來成為一名作家」,在在提示著觀眾:個人記憶與集體經驗之間,其實不易切割。
2008'南半球的微熱'澳洲影展
影展期間:10月24-31日
影展地點:台北長春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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