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昭陽
「B面生態學」展覽(9/29-11/28)開幕的晚上，來自英國曼徹斯特的藝術家Susan Stockwell穿著一席黑色混搭的上衣和裙子，上衣背後繡有一個骷髏頭，一身裝扮宛如搖滾女郎。一隻鬥牛犬在開幕會場不停到處嗅聞，還不時地發出聲音。Susan耐著性子講解她的創作歷程及利用廢棄品的創作經驗。此次的「B面生態學」展覽是由洪建全基金會邀請曾駐台北國際藝術村的Susan來創作，並由綠電再生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廢棄主機板作為創作素材，堆疊組成的巨型作品彷如城市縮影。策展人張淑征表示，B-side的概念來自黑膠唱片的時代，置於B-side的作品雖不迎合市場性，但更具原創及實驗性。以此概念在這個展覽中探討大環境在被集體破壞下，環境、文化生態以B-side形式存在的可能性。
展覽開幕的隔天早上，我再與Susan在展覽會場碰面作訪談。我提前抵達時，負責展場拍照的秉原已在那些似重金屬的龐然大物前靜靜工作，我有一種誤闖外星球的錯覺，隔了約半分鐘才讓對方知道我這地球人的存在。趁Susan未抵達之前，我決定好好地瀏覽一次這次展出的作品。由於是白天，自然光線從窗外進來，與昨晚看到的景象有很大差異，我聽著場邊放的輕音樂，看著一塊塊的主機板大膽地從牆面沿伸到整個地板，主機板上的CPU櫛比鱗次彷若大都會的高樓大廈，對照窗外羅斯福路上的實體大樓，我想起我們的居住環境與工業化歷程，心中竟有莫名感傷。
不久，Susan來了，她穿著一席春意盎然服飾出現在我面前，燦爛的笑容和親切的態度與昨日略冷酷的搖滾形象判若兩人。這次是Susan第三次來台，提到台灣，最令Susan讚不絕口的是台灣美食，她還告訴我她在倫敦有看過一家台灣餐廳，雖然她懷疑那老闆可能是廣東人或其他亞洲人開的，在Susan心中，台灣美食儼然成為一個品牌。提到對台灣的初次印象，Susan坦言初次來台灣時，覺得零亂的建築景觀很醜，感覺特別嚴峻、冷硬，無規劃的都市空間隨發展不斷堆疊建立，加上大量高科技產品的製造和出口，這些印象讓她聯想起雷得利．史考特(Ridley Scott)的電影《銀翼殺手》(Blade Runner， 1982)。被稱作後現代電影代表作之一的《銀翼殺手》，讓我想起曾經來過台灣的後現代大師Fredric Jameson，即在〈重繪台北〉(Remapping Taipei)一文分析顯示台灣的後現代性。
對Susan而言，初次的印象和感覺是很重要的，她表示她的創作都是憑直覺而來。她曾在中國大陸以大量厚紙板堆疊而成的展出作品「Paper, Glue, Paper」，便是初抵大陸時在疲累的狀態下，透過矇矓的雙眼所攝取下來的城市印記。此外，Susan更擅於就地取材，2006年在中國大陸駐村時，Susan曾把一整疊宣紙剪成大陸「公雞」地圖，在展出時還被質疑為什麼這個大陸地圖缺少台灣，即便她當下解釋這是一個藝術作品，但仍不被認同。當時她便對台灣島國萌生無限好奇。
2007年底Susan來台駐村期間發現寫書法用的九宮格和米紙材質，深具特色，便以此展開多樣性創作。對材質與地圖著迷的Susan亦曾用喝過的茶包拼排成台灣地圖形狀，茶包裡的茶葉末在中央山脈浮起，營造出素材與地域的關係及歷史與人文的遐想。此次於洪建全基金會覓空間展出的作品「B面生態學」亦是Susan對台灣印象的直覺觀感。台北國際藝術村總監蘇瑤華表示：「我無意『聖化』藝術家對環境敏銳的感知力，但蘇珊測量台北市的角度，確實翻新了我們對於『所在』的思維，文化再造新生的可能性，在參差的光影疊映中，應運而生。」
關於利用廢棄物創作，Susan表示，自大學期間開始，因課程曾介紹以廢棄材質作創作，加上她本身並無多餘經濟來源購買昂貴素材，便從生活中找現成的廢棄品當創作材料。Susan表示她並不想被認為自己是「資源回收狂」或「環境學家」，使用廢棄物創作純粹是經濟考量，身為藝術家的她，經濟上並不富裕。此次的「B面生態學」展，Susan對綠電再生股份有限公司能免費贊助這些主機板，特別感激。
Susan也強調，透過各類素材的使用，她希望能顛覆(subvert)我們對這些素材的既定想法。例如，她曾把面紙製造公司Kimberly-Clark提供的面紙黏成具大的方型柱，顛覆了面紙給人柔軟、隨用即丟的形象; 此外，她認為「地圖」在傳統概念裡是屬男性的，她便用地圖作成女性穿的禮服(dress)，透過本能性的直覺將各國地圖形狀與身體器官作聯想，完成一系列禮服外型的裝置藝術品，在作品完成之後才作分析，經常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其中往往引發政治性解讀，是意識性與非意識性的綜合反應。Susan表示未來還會繼續身體與禮服的創作。在看到這些如新娘禮服、用米紙作成的白色澎澎裙，還有地圖包裹成的維多利亞式馬甲禮服，我問Susan是否有自己製作衣服，Susan表示已經十多年沒自己做過衣服，她表示這項技能是從母親和祖母那邊學來的。
談及駐村經驗，Susan表示在中國南京與在台灣台北駐村有很大差異。在中國的藝術村外國人比較少，中國大陸本地人較多，大陸創作者在藝術創作上顯得粗糙，相對而言，台北國際藝術村裡的藝術家成員來自各個不同國家，大家可以有更多元交流機會，是令人振奮的。此外她也認為台灣在藝術品創作上較大陸精細，整個社會對藝文活動亦相當支持，更顯藝術生氣蓬勃。
此次短暫來台十日的Susan在薇蜜颱風來襲的週末返英。藝術對她而言，是超越工作所能給予的，她認為藝術是生活，也是身體的一部份，是無法分開的。Susan以女性創作者的感性進一步表示：「每一件藝術作品，就像我的孩子，各具特色，對我而言都各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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